东北府

不扩列,不交友,佛系更新,偶尔爆肝都是意外

废墟【向哨】

一个老残篇,最近突然想到了结局,给补完了。



沙瑞金其实本来不应该来出这个任务的。他虽然是个向导,却拥有远强于向导的体格,虽然跟哨兵打起来是打不过,但是也比普通人强得多。一个这么耐造的S级向导,早早地就被中央的塔挖走,出的都是需要大面积控制哨兵的任务,这种给一个哨兵做精神疏导的工作,一般不会找上他。

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一早就听说过,有一个哨兵,在察觉到自己的向导背叛了塔的时候,亲手处决了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违抗自己S级向导的命令,还实现了反杀,简直不可思议。虽然是半年前的事了,汉东塔的哨兵李达康,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本以为这么一来这个哨兵大概也活不长了,没想到又从田国富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田国富是在两年前调去平定汉东塔的叛乱,算起来也是和李达康并肩作战的交情。叛乱结束后他又在汉东塔待了半年,直到一周前才回到中央塔。沙瑞金在家里做了几个小菜,邀田国富来吃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两个人难免要聊到汉东塔的那场叛乱。

田国富讲起半年前的叛乱还有点心有余悸:“要不是李达康,我们也未必有胜算。”

“真是可惜了,难得这么强的哨兵。”

“是啊,半年了,没有一个向导能突破他的精神屏障。A级的向导都换了三四个。”田国富摇了摇头,“再过一段时间还是没有进展的话,估计塔就会放弃他了。”本来在一旁翻着肚皮的藏狐也转身趴着,恹恹地耷拉着头,沙瑞金的缅因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了蹭藏狐的头以示安慰。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沙瑞金夹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塔对他还挺上心。”

田国富笑了一下:“能不上心吗?他这都快赶上黑暗哨兵了。”

沙瑞金慢条斯理地嚼着鸡胸肉,咽下,然后说了一句把田国富惊到椅子下的话:“我想去试试。”

不能怪田国富不经吓,他和沙瑞金认识得太久了,沙瑞金对日常安抚哨兵的不屑他最清楚。沙瑞金是天生为沙场准备的向导,冷静,强大的精神力,绝佳的军事视野,自从来到中央塔,就再没有做过安抚哨兵的任务,这不是屈才吗?

田国富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你真的要去?”

“嗯,最近太闲了,找点事情做。”

静音室里躺着的人看起来睡得很安详,即便有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在做各种测试,一台台仪器搬进来又推出去,他也只是自顾自睡着。沙瑞金在隔壁的观察室站了好一会儿了,沉默地盯着昏睡中的人,他尝试了一下,的确感知不到这个哨兵的任何反应。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给自己揽了件苦差事啊。

静音室逐渐安静下来了,最后的心电仪也被推了出去,护士轻轻关上了门,只留下安睡的人在纯白的房间里。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和田国富一块儿走了进来,沙瑞金转过身和医生寒暄了几句,接过李达康的体检报告,医生简短地介绍了李达康目前的身体状况,沙瑞金没太听进去,他看着体检报告上李达康的照片,和躺在床上的那家伙一样的清瘦,在心里暗诽: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哨兵吗?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身体上我们已经尽力保持了,精神屏障就要靠您了。”

沙瑞金抬眼看着医生,给出一个安心的笑,将体检报告递给医生:“你们辛苦了,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沙瑞金在静音室的门口停了一会儿,手按在门把手上,仿佛要打开的是什么命运的大门。明明就是一次精神疏导任务而已,好像自己的一生都要因此改变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随手拉过椅子坐在李达康床前。他还没见过李达康的精神体,资料上说是一只黑豹,跟自己的缅因猫都是猫科动物,应该能相处得来。

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沙瑞金不确定现在这个哨兵能不能听得见,总之,基本的礼仪还是应该有。然后他慢慢伸出自己的精神丝,向李达康靠近,附着在他的躯体上,企图唤起李达康的反应。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好像被扔进了深海,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沙瑞金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想着要是连屏障都找不到,就基本可以放弃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完全关闭了屏障的哨兵做精神疏导,这种黑暗和刺骨的寒冷让他非常不舒服,无论往哪个方向都看不见一点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好像都被剥夺了。沙瑞金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行走,很疲惫,却不敢停下,害怕一停下脚步连脚下也会开始坠落。时间在流逝,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能把缅因放出来探探路。缅因刚出来就炸了毛,警惕地弓起背,呜呜地低吼着,声音在空旷里回荡,说不出的阴深恐怖。沙瑞金摸索着蹲下,摸到缅因,给它顺了一会儿毛,小声地安抚,好一会儿才帮它从惊惧的状态里脱离,开始慢慢探索这片黑暗。沙瑞金依靠自己和缅因之间的联系,尽量跟着它,在脑海里回忆李达康的资料,避免自己也遗失无边的黑暗中。

李达康也算是个非典型的哨兵,战力长期徘徊在中游偏下的水平,但是脑子很好,搞经济也是一把好手。汉东塔在他手上发展得很好,兵强马壮。中央塔很早就想招他过来,不过因为他和汉东塔的S级向导赵立春的结合,只能不了了之。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赵立春领导的汉东塔发起叛乱,他一生也应该是平平顺顺,功成名就。奈何命运,总归是要起起落落落落落的。这不,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前面的缅因突然消失了。沙瑞金一愣,蹲下来摸了摸,手下还是冰凉的地板。他试着召唤了一下缅因,手下冰凉的触感变得温热,还毛茸茸的,粗粝的舌舔过自己的手背,是自己的缅因无疑了。缅因舔了舔他,尾巴勾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慢慢陷入黑暗。沙瑞金被牵引着一头扎进去,所接触的地方变得像水一样,没有被打湿,却被强烈的窒息感捕捉,挣扎着将身体摆正,身体的失重感和下坠感让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四周什么也没有,他只能在一片虚无中,胡乱地抓了几下,拼命蹬腿想要浮出水面。缅因扭过头蹭了蹭他的手,粗粝的带着倒刺的舌让他安定下来,尽量放松身体躺着,由着自己在虚无中下落,直到背后有光束照了过来。

从冰冷的水中脱离,熟悉的空气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不少,沙瑞金转过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双眼。他是久经沙场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废墟。目光所见都是碎石块,已经不能用残垣断壁来形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是建筑完全坍塌后的石堆。东南角的小山坡上只剩下植物枯萎的残骸,几乎是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绿色,没有一丝血迹,没有尸体和断肢,只是一个人的世界坍塌了。唯一的色彩来自西南角的一株玫瑰,精神域的主人颓唐地跪在一边。倒是个情种,沙瑞金想着。不远处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豹面向着沙瑞金的方向,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而悬在头顶的黑海看起来暗流涌动,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来淹没一切。

脚下已经是坚实的土地,沙瑞金却依然感觉空空落落的,他长久地看向西南方,一步也迈不出去。

“沙瑞金,沙瑞金。”

有人在叫他,是田国富的声音。大概是今天的疏导时间结束了。沙瑞金轻轻蹬了一脚,身体浮了起来,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散落,他又一次融进了那片黑海里。

“沙瑞金?”

“嗯。”

“呼,你吓死我了,”田国富拍着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受惊吓的小心脏,本来折损一个李达康就很可惜,要是再搭进去一个沙瑞金就得不偿失了,“叫你半天都没有反应,有发现吗?”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墙边,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很想走过去抱抱他。

“你突破屏障了?”

“嗯。”

田国富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汉东塔那半年,他们费尽了力气,三四个A级的向导轮番在那片黑暗里摸索,什么都没找到,沙瑞金这才两个小时,真不愧是S级的向导。“里面什么情况?”

沙瑞金回想起刚刚看见的景象,皱了皱眉:“以后再说吧,很累。”

也是,去感受一个失去向导的哨兵的精神域,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体验。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那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说。”

沙瑞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浸在那片黑海里,顺着落向李达康精神域的水柱被冲进那片废墟,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废墟被黑色的浪吞噬,连稳住自己的身形都做不到,伸手抓到的每一个石块都是松动的。黑色的巨浪肆无忌惮地冲刷过精神域,最后的那株玫瑰也被连根拔起,很快消失在漩涡之中。他伸长手臂想去拉住李达康,但是却总是差一点。好不容易抓住了李达康的手,他空洞的眼神吓得沙瑞金发出一声惊呼,冰冷的水从口腔鼻腔灌入,惊慌中他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看着李达康也被卷进了旋涡。

沙瑞金从梦中惊醒,他的睡衣早已汗湿,仿佛真的刚从那片黑海中逃出。他翻了个身,一把拍开了小台灯,还是觉得不够,又打开了吊顶的大灯,有点刺眼的光洒下来。他觉得好了一些,这才想起来确认有没有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让全塔的哨兵都发狂。万幸是塔里一片寂静。他换了一身新的睡衣后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给失去向导的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情况很少,从古至今,案例数大概双手再加上双脚就能数得过来,成功的更是寥寥无几。这一周里他读过了所有能找到的案例资料,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够。都开始怕黑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沙瑞金无奈地苦笑,揉着太阳穴缓解疲惫,李达康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终归是不想放弃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爬起来把看过一遍的资料又翻了出来。

沙瑞金第二次进入李达康的精神域的时候已经很顺利了。缅因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下沉的位置,然后落在碎石上。沙瑞金环顾四周,发现那只黑豹在远处盯着他,缅因站在他们之间,随时准备扑上去以保护沙瑞金,也顾不上自己还不及那黑豹一半大。沙瑞金远远地和那只黑豹对视,它好像并不想扑过来,只是警告他不要再靠近。沙瑞金不想再被关在屏障之外,不让过去就先不去吧。他弯腰拍了拍缅因的背,让它放松。然后转身看了看,迈开步子开始探索这一片狼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中,沙瑞金捡起一块块碎石,完全看不出它们原来的位置。他爬上东南边的山坡,在高处努力地辨认分区,并记下了大概的位置。这片山坡倒是没有碎石,只有枯萎的植物和龟裂的土地。沙瑞金对植物不是很在行,认不出那些枯萎的都是什么,看来只有慢慢去查资料了。

从山坡上下来之后,他一直在东南角的废墟里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痕迹。在他把第一块碎片放回它可能的原位时那只黑豹过来了,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尾巴在身后不悦地摆动着。缅因跑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挡在沙瑞金和黑豹之间。沙瑞金没有理会那只黑豹,专注地在地上翻找合适的碎片,试着复原。

一个人干活实在是很无聊,沙瑞金开始没话找话地跟黑豹唠嗑。

“你看这个石头碎得还挺别致,像不像一只小兔子?”

“你一个豹在这里这么久无不无聊?你要不要跟缅因玩?”

“你有名字吗?我可以叫你豹子吗?”

“你不要吐槽我给你取的名字,你看缅因不是也叫缅因吗?”

“你睡啦。别睡啊,我一个人拼好无聊的。”

“一会儿我给你搭一个猫爬架怎么样?”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沙瑞金连一个石柱都没能拼全。这次他出去后觉得好多了,不像头一天那么累。只是那一精神域的废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修复。

沙瑞金向田国富要了汉东塔的资料,主要是照片。李达康分化后一直在汉东塔,他精神域里大概会有一些汉东塔的影子,如果能窥见一点原状,修复起来大概要快很多。沙瑞金仔细地看田国富给他的每一张照片,他今天修复的那根石柱,好像是汉东塔圣所的门廊。那应该是李达康分化后接受哨兵培训的地方。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不过在构建精神域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对实景做些修改,但大体应该是这样。这一块拼图算是找到成品图了,接下来就剩下修复的工作了。

沙瑞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山坡下的圣所搭出个大概,已经可以触到一些李达康的记忆碎片了。

“豹子,李达康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豹子趴在头顶的梁上眯着眼,尾巴抖了两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这么瘦,格斗训练怎么办?”豹子睁开眼瞪着他,从梁上跳下来走了出去。沙瑞金跟上去,豹子蹲在圣所的门廊前有一片枯裂的空地上。沙瑞金看着豹子就明白了,李达康把圣所的训练场搬到了这里。圣所的训练场都差不多,沙瑞金凭借自己的记忆,对这块空地进行了修复。期间豹子一直跟着他,就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缅因在旁边盯了一会儿,觉得豹子没有什么恶意,大着胆子过去想蹭一下豹子的头,还没出碰到豹子的毛发就收获了一记尾鞭,委委屈屈地走到空地边上屁股朝着豹子躺下来生闷气。

沙瑞金也不去安抚缅因,反而落井下石,笑道:“谁要你去招惹他。”

训练场慢慢也有了形状,豹子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用尾巴对细节做一些修改。

“这里有个裂缝?他们打得也太激烈了吧,地都裂了。李达康那小身板受得了吗?”

“训练场边会长花吗?我觉得你在骗我。”

“豹子,不然你自己修?我不干了。你能种花我就不能弄点草陪衬一下?”

他们修了两天,一人一豹来来回回改着,还有缅因时不时来凑一脚,进展很慢。沙瑞金站在场边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本来他只是来做精神疏导,是什么样子就应该修成什么样子,怎么就忍不住插手,按自己的心意在别人的精神域里乱来。太不讲职业道德了。可真要动手修起来,又忍不住东加一块,西减一块,实在是逗那豹子太有趣了。

训练场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沙瑞金开始能捕捉到一些李达康的记忆。李达康那时候大概也很瘦,格斗训练的记忆里最多就是圣所训练场的那片蓝天,还有易学习伸过来的手。后来慢慢的才有了一些漂亮的步法、锁技。记忆里还是第一人称视角,只有偶尔出现在视野里的那双手,手指修长,用力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不是那种吓人的青筋,是很好看的那种。

“所以最后只能靠技巧了,这锁技真的不错。”

豹子在舔了舔身侧的毛,站起来抖了抖,昂起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沙瑞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豹子的头,豹子向后一跃,龇牙咧嘴地对沙瑞金低吼。沙瑞金阻止了要冲上去的缅因,笑着看着炸毛的豹子说:“明天见。”

沙瑞金找塔要来了关于李达康的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其中甚至有李达康的日记本,还是李达康自己上交的。写日记对一个哨兵来说并不常见,毕竟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对哨兵并不友好。虽然塔内会给哨兵提供特制的纸笔,但是还是极少有哨兵愿意在必须要写的东西以外还要弄一本日记。然而李达康写了厚厚的两大本。

可惜的是这本日记不全,中间有好多页都被撕去了。听人说有一部分还是李达康亲手撕掉,然后一把火烧了。被撕掉的大概都是李达康个人隐私,剩下来的日记里很大一部分是他在汉东塔执行的任务,汉东塔这二十多年的发展规划,要不是中间零散分布了一些李达康对兵法和经济的心得,简直可以当做是汉东塔年鉴。剩下一部分,是李达康收集整理的关于赵立春叛塔的证据。总的来说,这日记对塔有用,但对精神疏导就没那么有用了。

不过沙瑞金还是把李达康的日记作为了睡前读物。一来,他对兵法和经济很感兴趣,李达康很多见解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二来,虽然这日记总在关键的记忆点上有缺失,还是能从字里行间推测出李达康的性格、感受到他的情感。

像这样光明正大的探寻一个人的一生让沙瑞金有种别样的感觉。一般来讲,向导共情能力很强,沙瑞金也不例外。他能够敏锐地感知附近人的情绪变化,但这些情绪的变化通常只是他需要调整的对象,他从来不会深入探寻那些情绪变化背后的原因。田国富过去经常对他这种没有心的行径嗤之以鼻,说他就像是一个只走肾不走心的piao客。

可是在李达康这里,他很走心。他感受着李达康在汉东塔蓬勃发展时的意气风发,每一个字都几乎跳跃起来,也能察觉到高兴之余李达康也会静下来反思,跳跃起来的字又落下来,规规整整地写下值得改进之处。他的抱负、理想通过他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实现的时候是多快乐啊。

但好景不长,很快就进入了汉东塔的叛乱期,自己的向导背弃了他们共同的信仰。他比中央塔知道叛乱要早得多。与赵立春割席之后,受到排挤、下放,无力反抗的时候李达康写下的是满腔悲愤和无奈。有些让沙瑞金看得热泪盈眶的字被水渍晕开了,大概写的人也难抑心绪。手指抚过皱起来的纸张,很想把皱成一团的人也抚平了。

不过李达康没有消沉多久,很快就投身到林城的建设之中。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想尽办法抵抗向导素缺失的不适。赵立春也没料到自己给李达康的冷遇最终让他能在关键时刻反抗精神控制,实现反杀。真是命运使然。沙瑞金每每看到这里总是唏嘘不已,害人终害己。

时间过得很快,沙瑞金已经给李达康做精神疏导三个多月了。有了日记和资料作参考,加上豹子的亲情加盟让精神域重建的工作加速不少。一路追着李达康的成长路线,设身处地地体会过他的过往,尽管他们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已经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沙瑞金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身边除了一起长大的田国富没有什么说的上话的人。虽然田国富的陪伴也很重要,但毕竟算不上知心。他们两个无论是性格、价值观都差得太远了。这么多年来,很多话,很多心事,沙瑞金都只能压在心底,烂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也许是窥探了太多李达康的事,那些以为早就遗忘的东西又涌上来。沙瑞金一边重建精神域一边倒豆子般的都讲给了李达康那只黑豹。他想,也算是为他不得已把李达康看了个精光的补偿,他俩扯平了。

随着他对李达康的了解逐渐加深,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好懂。除了李达康所在的西北角和东南面的山坡以外的精神域还是一派破败的样子,其他地方已经基本修复完了。都是李达康待过的地方,出生的山村、汉东塔、林城、吕州、京州,把这些串起来的是他在金山修的路。这个人好像除了工作和任务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这点我们也很像,”沙瑞金看着不远处的黑豹说,黑豹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过,还是你赢了。无论如何,你那不是还有一枝玫瑰吗?”黑豹把头转回来瞪了沙瑞金一眼,不高兴地甩着尾巴。

“怎么?不是吗?”

黑豹没理他,跳下来向西南角走了。

“你看他,还生气了。有过精神连接了不起啊,瞧不起单身狗吗?”沙瑞金扭头向缅因告状,缅因翻了个大白眼,翻了个身舒展身体闭上眼继续小憩。

沙瑞金连吃了两个瘪,有些郁闷,伸手揪了一段枯枝细细打量,另起了个话头:“这么一大片,你说他种得是茶树呢?还是玫瑰呢?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理他,也没有猫理他。这鬼地方,虽然不破败了但还是荒凉。沙瑞金看向西南角还跪着的人,黑豹趴在他的脚边,用爪子扒拉那株玫瑰。“真是不怕给弄坏了。”沙瑞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想再去修复过的精神域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沙瑞金绕过林城,在汉东塔溜达。他并不经常来这边,尽管这边是他第一个修复完成的区域。但这里李达康要么太年轻,要么太苦大仇深。记忆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又沉重不堪。更重要的,李达康关于赵立春的记忆几乎都保存在这里了。沙瑞金没仔细看过。一开始他是觉得去探寻这种情感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因为把李达康当成好友,他对赵立春就滋长出一些敌意。但是,要完全地修复精神域也不能一直避着这一块儿。何况,李达康那儿不是还有一支玫瑰吗?对他来讲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想到这里,沙瑞金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你说他怎么这么聪明一个人,偏偏就这么眼瞎。”

缅因点点头表示赞同。

沙瑞金却突然不想说话了。一人一猫沉默地走着,看过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走了一会儿,沙瑞金开始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厘不清。好像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只在喉头打转,跟沙瑞金玩躲猫猫。

又走了好一会儿,这种感觉愈加明显,但仍叫人抓不住重点。时间耗得太久了,他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说不定明天就能知道了。

沙瑞金出来之后被田国富拉到了家里吃饭。说他最近在李达康的精神域里待的越来越久,太辛苦了,做了顿好吃的要犒劳犒劳他。沙瑞金本来想说也不是很辛苦,但听到是嫂子亲自下厨立马开始叫苦,拉着田国富健步如飞。

田国富的妻子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沙瑞金又哄着田国富开了一瓶好酒,吃得酒足饭饱。饭后两个人被撑得圆滚滚的,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纳凉。一安静下来,沙瑞金就又想起李达康那个没啥生机的精神域。

“老田,你说,你要是李达康,会在精神域种一大片植物,你种什么?”

“一大片植物?”田国富眼睛都没睁开,想了想说:“玫瑰吧。”

“玫瑰?”沙瑞金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田国富。

“对啊。他不是在林城还有京州都种了一山坡吗?”

“那也可以是茶树啊。”

“唉,”田国富摆了摆手,“那不一样。那茶园李达康去之前就有了,他也就是把它发扬光大。玫瑰园可算得上是他的个人名片。你那堆资料里不是有吗?”

“他看起来不是这么浪漫的人。”沙瑞金嘟囔着躺下了。

“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田国富笑了,“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在汉东的时候问过他的那个好朋友易学习。人说李达康种玫瑰纯粹是因为好种,有经济效益。他当时还笑呢,说幸好汉东不适合养曼珠沙华,那要是种上一大片,多慎得慌。哈哈哈哈哈”

沙瑞金陪着笑了几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这么说来玫瑰和茶树对他来说都一样,也不一定非要种玫瑰啊。”

“嗯,也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说,提起李达康,那还得是玫瑰。”

“我听说,赵立春院子里种的也是林城的玫瑰。”

“好事者送的。”田国富坐起来喝了一口茶,“那时候赵立春不是表面上还没跟李达康翻脸吗?有些人想拍个马屁,却不知道拍马腿上了。唉?这些那些资料里不都有吗?你怎么看的资料啊?”

沙瑞金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能是先看了他的日记,先入为主,就给忘了。”沙瑞金解释到,“你看,我就说一旦掺夹了感情,就容易钻牛角尖,你们还一直跟我说不能这么没心没肺。这不耽误事儿吗?”

“哟,”田国富转过头打趣地看着沙瑞金,“难得啊,还掺夹感情了。”

沙瑞金突然红了脸,清了清嗓子,说:“我那不是要给人重建精神域,那不得了解了解。”

田国富老神在在地“哦~”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了:“说真的,这么久了,哨兵也好,向导也好,就是个普通人也好,你真就没有喜欢的?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

“怎么又提这个?”沙瑞金有些不耐烦,“别岔开话题。”

“就是那个李达康,眼睛里只有任务的李达康,也有过向导啊。”

“现在还不是没了。”

“是啊。”田国富感叹着,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他跟你像,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像。我一直好奇,他怎么就英年早婚,你怎么就孤寡一生。”

“喂!”

田国富笑了,拍了拍沙瑞金以示安慰,接着说:“我一直想着这事,后来慢慢发现李达康和赵立春之间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决裂才变成这样的。后来,我们熟起来之后,我问他后不后悔。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怎么知道。”沙瑞金心悬起来,好像在期待点什么,就好像白天在精神域里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说:‘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清。如今到了这般年纪,我都分不清我对他是不是有感情。说有吧,去林城的时候我也只是生气,气他说一套做一套。说没有吧,神经连接又是真的。’易学习听他这么说,气急了。”

“为什么?”

“我当时也好奇啊。我跟你说,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没有那几瓶酒下肚,这些话他们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给我听的。”

“嗯,你快说啊。”

“嘿,你急了。”田国富支起身子笑话沙瑞金,“易学习说:‘放屁!要我说,你压根就没爱过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这个人谈感情?笑话!你对他,说上天去,那只能叫仰慕。’”

是了!沙瑞金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那呼之欲出的是什么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俩相处一点不像两口子!”

田国富被沙瑞金突然跳起来吓了一大跳,还没缓过神来,沙瑞金弯腰抱了他一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田,你立功了!立大功了!”说着转身就跑,留下田国富一个人一头雾水。

沙瑞金这次直奔精神域的西南角,黑豹只是盯着他,并没有要赶他走。沙瑞金一步一步靠近了李达康,他半蹲在李达康身前,那株玫瑰在他们之间盛开着。沙瑞金看看玫瑰,又看看李达康,试探着开口:“是玫瑰吧?那一山坡,都是玫瑰。你拼了性命都要护住的,是玫瑰园。是林城、金山、吕州,是汉东的安居乐业。”沙瑞金指着修复出的精神域:“你把这些,所有的,都在外面实现了,都守住了!这玫瑰,也把你守住了。”

沙瑞金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他停下来平静了一下,接着说:“我现在,要把这株玫瑰移过去了。你听得到吧?”

李达康只是跪着,没有反应,但那只黑豹站了起来。沙瑞金心一横,小心翼翼挖出玫瑰捧在怀里,刺扎在肌肤上有些刺痛。他抱着花往东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说:“我知道你累了。这么久,真的辛苦了。外面,也马上要到花开的时节了。花开了,就醒过来吧。”

沙瑞金抱着花爬上坡顶,缅因和黑豹都跟着他,和他一起挖出一个坑,把玫瑰种下。那玫瑰耷拉这脑袋,黑豹伸出爪子把花扶起来,爪子一放下,花摇摇晃晃地又要往下耷拉。沙瑞金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

花还在摇晃着,挣扎着一点点抬起头来。完全挺立的时候沙瑞金才把那口气呼出来,激动地抱住了黑豹,缅因也挤进来和他们抱在一起。花附近的枯枝也一点点活过来,生出绿叶,长出花骨朵,一支接着一支,一株接着一株盛开。红色很快席卷了整个土色的山坡,如浪潮一般。满目的红色花朵轻轻摇晃,沙瑞金抬起手,感受着滑过指缝的微小气流。

“起风了。”

缅因长长的毛也在风中轻轻飘舞着。

“哈!”沙瑞金叫起来,“真的是风!”

“吵死了。”

沙瑞金一愣,慢慢地回头。李达康站在玫瑰丛中,风吹拂着他衬衫的衣摆,他弯下腰抚摸着一朵盛开的玫瑰:“未经允许,跑到别人的精神域整天叨叨叨,吵死了。”

沙瑞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向李达康伸出手:“达康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伸出的手,慢慢地握住,上下晃动:“瑞金同志。”

后记

沙瑞金嘚嘚瑟瑟地向李达康邀功:“修得不错吧?你这地方原来可惨可惨了。”

“还行。”

“你这个人,也不说谢谢。不过这精神域真漂亮。”

李达康看了沙瑞金一眼,一挥手,整个空间都暗下来,山坡下的区域一片片亮起灯来,像是一片星海。

“天黑了更漂亮。”李达康淡淡地说,看到沙瑞金惊喜的表情,满意地转回头看着他的人间灯火。

风轻轻吹着,耳边只有若有若无的虫鸣。沙瑞金和李达康并排坐在玫瑰丛中享受着宁静,黑豹和缅因在一旁依偎着。

“谢谢。”

“不用客气。”沙瑞金看着李达康,“下次,带我去看实景就行。”

李达康笑了:“行啊。玫瑰快开了吧。”


【白木生贺】岁岁有今朝

无脑甜

祝白木木破蛋日快乐!@白木朽斋 

新的一岁,更快乐,少遇奇葩甲方,多遇良人。

我是配乐 


      李达康风风火火冲进浴室的时候沙瑞金正在镜子前面处理他的头发,一丝不苟的,两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都懒得打招呼,李达康掀起马桶盖就开闸放水。等到李达康解决完生理需求,沙瑞金已经弄完了头发,把洗面台让了出来。和平时不一样的是,他没立马出去,手上还拿着他的发胶和梳子。李达康瞥了他一眼,问他:“还没弄完?要不我等会儿?”说话间已经挤好了牙膏,沙瑞金摇了摇头,抹了点发胶就往李达康头上招呼:“你刷你的,我给你弄弄头发。”

  “怎么?嫌弃我?”

  “不能够。”

  “嘿,呸,”李达康把牙膏沫吐出来,“嫌弃也没有回头路了。”

  沙瑞金只是笑,熟练地弄好了李达康的头发,两个人顶着同一款的背头。李达康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很别扭,不习惯,但的确精神多了。沙瑞金看着镜中的他也是一脸满意的样子,李达康扭过头去看他:“唉,说真的,今天什么日子,突然,”他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整这么一出。”

  沙瑞金不回答,把梳子放回柜子上,手臂明明够长,偏偏要整个人都靠过来,像是一个拥抱。退回去的时候沙瑞金在李达康耳边说:“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来。”然后也不等李达康回应,就径自走了。李达康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搞不清楚沙瑞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李达康整理好下楼的时候,沙瑞金已经吃过饭要出门了,他今天要去吕州一趟,要早走。

  李达康顶着小金和司机惊讶的目光上了车,在上班路上复盘了一下自己和沙瑞金的过往,确定这不是一个什么稀奇古怪的纪念日。所以他到底在干嘛?生日?沙瑞金生日是哪天来着?“小金啊,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小金在副驾驶扭过头:“今天不是您生日吗?”所以才特意弄了头发,不是吗?

  “哦!”李达康恍然大悟,转头看向窗外,窗上隐隐约约映着他的笑脸。人过了一定年纪,就不想过生日了,每过一年都离最后的终点更近了一步,说是高兴,也夹杂了些许忧愁。还喜欢过生日的老人家,大概也是盼望着全家人能聚在一块儿,图个热闹。李达康呢?婚离了,唯一的女儿还在国外,又没有个兄弟姐妹,生日那天不过是徒增些悲凉,老早就不过了。今日不同往昔,少说身边也算有个人在了。还记得自己的生日。在这人间走一遭,终归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挺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这话的确没错,今天骂起人来都觉得遣词用句顺意了三分。李达康收拾着桌面,直觉得按时下班也还不错。他把小金刚送过来,原本打算今天看完的资料塞进公文包,在哪里加班都一样,何况家里的椅子还更舒服点。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果然是沙瑞金发来的:“什么时候下班?”

  “在路上了。”

  “好。”

  橘粉色的阳光落在京州身上,暖洋洋的,远处天边的浅青色也跟着带着点暖意。李达康坐在车里看着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近来京州的拥堵状况解决得还不错。这街上都是归心似箭的人,从一栋栋高楼里涌出来,散进万家灯火里。回家,回家。

  李达康小跑着跳上台阶,打开门,厨房的灯亮着,飘出丝丝缕缕饭香。走到厨房,沙瑞金已经拖了外套,白衬衫黑西裤外面系了一条围裙,正在尝汤。

  “回来了,再等等,马上就好了。”

  “省委书记还有这一手呢?”李达康说着,凑到沙瑞金身边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哪有这功夫,”沙瑞金笑着,指指准备好的菜,“都是杏枝准备的,我就负责做做样子。”

  李达康赶紧松开手向外探了探头:“杏枝呢?”

  “回去了,没有别人。”

  李达康没理会沙瑞金揶揄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你慢慢做样子,我去洗手了。”

  待到开饭,李达康看着自己面前的长寿面,一桌子还算丰盛的菜,还有坐在对面的沙瑞金,莫名生出一点“就这”的情绪。

  沙瑞金把酒递给他,见他呆愣愣的,问:“怎么不吃?”

  李达康抬抬下巴:“没有别的了?”

  沙瑞金只觉得好笑:“李大书记,是想要生日蛋糕,点上蜡烛,然后戴着生日皇冠,我给你唱生日歌?”

  李达康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这个画面,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不用不用,长寿面就很好。”说着嗦了一大口面。

  沙瑞金举起酒杯:“达康,生日快乐!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李达康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谢谢!”三四十度的酒精滑入食道,激起一连串的灼热,直烧到胃里。说什么年年有今日,不知哪天这人就要被召回北京去了。李达康皱着眉,夹一筷子面到嘴里,压下去酒精带来的不适。

  一顿饭吃的还算开心,两个人窝在沙发里看完新闻联播,就着今天的新闻又展开了一波讨论,李达康心满意足地准备抱着公文包回书房加班的时候,沙瑞金拉住了他,示意他坐会儿。他僵持着:“喂,工作日啊,我可不想耽误明天的工作。”

  沙瑞金笑着摇了摇头:“有礼物要给你。”

  李达康狐疑地坐下了,沙瑞金从茶几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盒子。李达康慢慢扯开上面的系带,是一对钢笔,看起来没什么很特别的地方,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倒是一只很好的笔。沙瑞金拿起另一只:“戒指是不太方便,就用这个代替吧。剩下的年岁也不多了,达康,我可是赖上你了。”

  “到时候你可别嫌我不懂风月,没有生活。”

  “你也别嫌我老习惯管着你。”

  李达康笑了,把笔揣进兜里,年年有今日,谁知道呢?

  大不了,就去北京找他,他沙瑞金能去,李达康也差不了。

【沙李】团建人团建魂

群里的团建联文


上一棒@故阎而判  组织部是用来干这事儿的? 

下一棒@透明的小白 


我不是针对谁,我就是小辣鸡。

全员ooc,锅都是我的,好长时间不动笔了,我已经废了。

凑活看吧,我溜了,请轻点骂我。






  上一次的团建依然不成功,沙瑞金连着黯淡了好几天。虽然小白很有眼力见儿的奉上了护膝,但是肌肉的酸痛实在是有苦难言。刚摆好一个春风般的笑容,抬脚走上一步,拼命按捺的龇牙咧嘴和勉力维持的笑容在沙瑞金脸上撕扯,形成的是难以描述的表情。省委的工作人员这些天为看沙瑞金的脸色行事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反观白秘书,处变不惊,依然维持了良好的心态,无形中收获了一批迷弟迷妹。

  当然,在之后获益的也不止白秘书一人,沙瑞金觉得上一次团建某种程度上还是成功的。主要体现在一次常委会后,李达康主动走在了沙瑞金身边,几句简单的会议工作回顾之后,唠家常一样的吐槽起了工作太忙生活不规律胃不太好,平时得注意,现在年纪大了可不能像年轻的时候一样了。

  沙瑞金慈爱地看着这个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清醒认识的李达康,感到非常的欣慰,连连点头。一个要强的人在你面前示弱,这是什么?这就是告白啊!这就是爱啊!

  李达康瞟到沙瑞金眼里蹭蹭蹭冒出的光,不禁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果然讲到点子上了。七大注意,六大窍门,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口刚好讲完,时间把控也是完美,给自己点个赞。李达康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沙书记,我们一个班子的同事,除了工作上,生活上也要互相关心,往后可以大家互相监督,养好身体才能更多的为人民谋幸福嘛。”

  沙瑞金简直要飞起来了,谁不知道他沙瑞金身体贼好,生活习惯非常健康,李达康这句话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老沙啊,我的身体今后就交给你照看了。中,完全中,我一定照顾好。沙瑞金握着李达康的手,用力捏了捏:“达康同志说的好,一个班子的同事就是要互相关心照顾,我一定会好好监督你的!”

  李达康听到这里眉毛一挑,沙瑞金赶紧补上一句:“也请达康同志日后监督我啊。”

  李达康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就先回市委去了。”

  当天晚上,沙瑞金就找出了儿子当年送的《中老年人养生指南》,细细品读,并详细地做好了笔记。

  隔天的市委,李达康一进办公室正遇上小金抱着他所有的茶叶出门,李达康盯着小金,抬起手指着他怀里的茶叶:“这什么情况?”

  小金懵懵懂懂地回答:“沙书记送了一批红茶过来,让我把绿茶都分给同事们,说红茶对胃好。”

  李达康现在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了几下,安慰自己也算是领导的关心,挥了挥手让小金去了。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沙瑞金孜孜不倦地监督李达康的生活习惯,但两个人的关系还是停滞不前。还是工作太忙了,总也没有什么时间能好好相处一下,沙瑞金写完一天的总结,在做卷腹的时候想着是时候开始下一次的团建了。

  吴春林看到白秘书的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团建,又是团建,还没有开始策划,已经开始掉发了。叹了一口气,吴春林回复:“收到。”刚点了发送,又补了一句:“名单还做效吗?”

  “不用了,逃避不是上上策,正面刚才是真男儿。”

  这是有多讨厌这几个人啊!赵东来不是爱将吗?田国富不是他老搭档吗?陈海还是他弟弟啊!男人心海底针。既然是这样,那就让他一次性面对好了!

  沙瑞金从早上起来就感觉很好,风和日丽,秋高气爽,丹桂飘香,一看就很适合团建!这次团建选择在去年刚落成的老城区公园,听说是分组活动,这次一定要圆满成功,为他们的关系踏出重要的一步!

  踌躇满志地出发,看到分组情况的时候沙瑞金还是小小的失望了一下,李达康,必须一组,没毛病。赵东来?陈海?田国富?很好,晦气的人都凑一堆了。不过没关系,沙瑞金已经不是半年前的沙瑞金了,经过半年的互相关心,你们这些杂碎是无法撼动我们的坚固情谊的。

  团建活动设置得还是很用心的,选取了古城区几个著名的景点,每个景点都设置了不同的小游戏,完成会获得积分,最后回到起点结算积分获得礼品。有一定的竞争不至于太无聊,又保证了充分的自由度,吴春林这个同志还是很不错的。沙瑞金对这次的活动安排非常满意,和达康同志一起漫步古城,是何等的诗意,浪漫啊。

  一切都同预想的一样,李达康走在沙瑞金身边,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众人。李达康也很珍惜这种能和沙瑞金聊一聊的机会,而且正好是在他一手打造的老城区,花了两个晚上记的资料和数据今天全部派上了用场。两个人一边走向第一个任务地点,一边聊着沿途的风景和相关的资料,所有的一切都是刚刚好。

  通常开局太好都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今天会一直这样完美下去。但是众所周知,命运是个小碧池,最喜欢的就是撕碎所有的美好然后肆意嘲笑。从第一个任务点开始,状况开始急转而下。

  跨进古朴的大院,看到非常违和的气枪和气球的时候,沙瑞金右眼皮跳了一下,田国富眼睛亮了起来,李达康差点被门槛绊了个狗啃屎,幸好被沙瑞金一把薅住了。工作人员看见人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过去,递上一张任务卡,沙瑞金接过来看完,也不是很难,五个人,每人五枪,把十六个气球都打完就算过关。

  “有东来和沙书记在,我们三个划划水都能过了。”陈海比划了一下自己,田国富和李达康,觉得这个任务实在是简单。

  “可是我真的不会。”李达康有点尴尬,他真的枪这个东西非常合不来。

  “没关系,陈海枪法也很好的,田书记经历前两次团建,枪法也不错了,李书记你就是一枪都不中也没关系。”

  “东来同志说的没错,达康同志你就最后打,我们四个就足够了。”

  他们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李达康只要坐享其成就好。赵东来第一个,五枪全中,陈海第二个,五枪全中,田国富第三个,只打中了两个,也还在接受范围内,没什么毛病,现在就看沙瑞金了。

  沙瑞金端着枪瞄中了一个在风中狂舞的气球,陈海和赵东来拍着田国富的肩膀安慰他:“没事,风大嘛。我们还有沙书记,不仅可以让李书记一枪不发,还可以反赠送他们一颗子弹。”

  “噗嗤。”

  “嘭,啪。”

  第一声是沙瑞金笑出了声,第二声是子弹打在木头上,落在了地上。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哈哈哈,”不知道是谁的干笑,“还有机会,没问题的。”

  沙瑞金心颤了一下,懊恼在对手百发百中的时候自己失误了,记小本本了,黑名单还是必要的,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眼前的气球。屏气凝神,三枪连中。好,就剩最后一个小气球了,一举拿下!

  “嘭,啪。”

  今天的风儿,真是喧嚣啊。突然被吹起的气球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回旋,无视着沙瑞金眼刀,在风中愉快地飞舞着。

  “没关系,李书记只要打中一个就好了。”

  李达康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枪,看着有些丧气的,像是接飞盘失败,还被飞盘砸到头的狗狗一样的沙瑞金,突然压力山大。这个老小孩,胜负欲这么强,无论怎么都要打中这个气球才能收场了。

  李达康握着枪,颤抖着瞄准,枪管抖得像搅拌器。沙瑞金挤出一个笑脸,拍了拍李达康的肩,帮他抬了一下枪管,赵东来也过来纠正了一下持枪姿势,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扣下了扳机。

  风有时往东吹,有时往西吹,气球旋转跳跃闭着眼,愣是以各种姿势躲过了四颗子弹。

  是的,他们的策略出了问题,满满一板气球的时候,稍微偏点还能打到旁边那个,现在必须要瞄准那个,还得预估风向,对李达康这个新手来说,太难了。

  还剩下最后一颗子弹,所有人都紧张地围了过来,在李达康耳边叽叽喳喳地给出意见,小窍门一个接一个,像是在比赛一样,本来就精神紧绷的李达康忍无可忍的举起枪,朝天扣响了扳机:“让我自己来,行吗?”

  “好,五枪都打完了,很遗憾没能完成任务,不能获得积分了,请各位领导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五个人沉默地走在石板路上,风景依旧,人也还在身边,可是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走过一个转角,沙瑞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尽量轻松地开口打破沉寂,向李达康询问起沿途景点的资料,李达康也配合地继续介绍。脑子里的数据机械性的从口中吐出,被喧嚣的风吹起,和落叶一起打着卷,落在地上,被皮鞋踏过,没有在任何人心里激起水花,只留下涟漪一圈一圈。

  下一个任务也是一样的不顺利,手牵手钻呼啦圈。沙瑞金拿着任务卡读完,回头看见赵东来和陈海一人一边握着李达康的手,正在比划着如何钻圈。

  比牵不到李达康的手更悲伤的,是呼啦圈卡在了田国富的肚子上。

  虽然之后的知识竞答和集体绳都很顺利,但是只成功了两个任务的这一组,还是难以逃避垫底的命运。

  走在回程的路上,一条消息拯救了这一行悲伤的人。

  “由于时间还早,现增加一个附加任务。与游客一起拍摄唱《国际歌》的视频,可以获得100积分。备注:每个省份的游客只记一次分,先到先得。”



  沙瑞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省委一号楼,洗完澡坐在桌前,没有翻开书,打开了手机,白秘书已经把视频发了过来。视频里李达康挥舞着拳头在人群里高声唱着《国际歌》,铿锵有力,自己也在唱歌,视线落在李达康身上,眼里是难掩的爱意,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李达康转过头与他对视,笑得露出了牙。

  过程曲折,结局还算圆满,下一次团建去哪里好呢?

沙雕文学

        李达康,男,五十岁,京州市市委书记,lofter千fo写手。

  是的,你没有看错,那个什么cp都可能写,写什么cp都是镇圈文的的太太,人土土她爹,皮下就是李达康。更新随意,发完文就跑,唯一的互动对象就是人土土,说话一副老父亲的语气,人设立得那是相当的好。毕竟,人家真的是父女两个。

  李达康写cp文,全看李佳佳喜欢什么,尺度则取决于他惹李佳佳生气的程度。哦,对了,他们父女两个的关系,其实没有外人眼里那么差,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的好。这很容易理解,能一起嗑cp那都是亲兄弟、亲姐妹。就算是被迫一起嗑,点梗就写,甜虐由你,这样的写手太太,你能跟他关系不好?不能。至少李佳佳不能。

  自从李达康有次忘了李佳佳生日,李佳佳要求省委一支笔给她写了一个cp故事之后,李达康就掌握了哄李佳佳绝不失手的方法。所以当他送欧阳菁去机场被拦下以后,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估计十万字应该能挽回他的宝贝女儿,还在他接受范围内,大不了每天晚睡一点,一个月怎么也能写完。

  当天晚上,李达康就发消息给李佳佳,李佳佳回的果然没有平时快,隔了一天才回复。看到“你收到了一条来自佳佳的新消息”的时候,李达康舒了一口气,点看一看,他差点就把手机扔出去了。

  “十篇

  万字

  沙李(沙瑞金x李达康)

  否则免谈”

  这什么玩意儿!

  李达康迅速拒绝:“这能是cp吗?佳佳你不要胡闹。那可是省委书记。”

  李佳佳是什么人,神人。所以,说免谈就免谈,无论李达康说什么就是不回了。连李达康提出给写万字豪车都没有理会,中国新青年就是要说到做到。

  李达康什么消息都收不到,终于有点慌了,不得不拜托王大路去联系李佳佳,得到一切安好的消息李达康还是放心不下。晚上工作完躺在床上耍手机,他和李佳佳的聊天界面上滑了好几页都只有他在自说自话,老父亲的心被扎得稀碎。李达康看了一会儿他和李佳佳过去的聊天记录,心有戚戚然。一咬牙,点开了lofter,在搜索栏输入了沙李,还真的有这个tag,这些孩子们真是越来越没有界限了!李达康给自己做了完备的心理建设,点开了tag,7000多参与,好的,也不算太多,可以进北极圈了。等等,这个阅读量?五百多万是认真的吗?

  李达康深呼吸了一下,切换到最热,点开了榜首的那篇,满屏的李达康和沙瑞金深深刺痛了李达康的双眼。是,写的都是新闻上扒下来的事件,他李达康也的确很欣赏沙瑞金,但是他向天发誓,他和沙瑞金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有!这什么深邃的眼神,什么无人角落的牵手,还有,还有这个亲吻绝对不可能发生!

  一连看了十几篇自己被沙瑞金压在身下酿酿酱酱之后,李达康气得找出了赵东来的电话,刚要拨出,想到自己还得写十篇,他又开始庆幸网监监管不力了。

  都是为了女儿,忍。

  李达康又看了几篇,看得额角的青筋直跳,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大致心里有数之后李达康给李佳佳发了消息:“点梗吧,不写车,别得寸进尺。”

  “不会!

  要cp向,在一起的那种

  兄弟朋友都不算

  梗就不点了

  你自己看着写吧

  比心(。・ω・。)ノ♡”

  这时候回得倒快了,李达康咬牙切齿地打字:“知道了”

  “爸,你早点休息

  晚安~”

  “晚安。”

  李达康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咚”一声巨响,气呼呼的躺下,整理被子的动作很大,掀得被子呼呼作响,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既然要写,就要好好写。为了更好的把握人物以及寻找灵感,李达康这段时间有事没事就去找沙瑞金,汇报个工作啦,拉着他一起去视察啦,两个单身汉一起吃个晚饭啦,将之前就有的李达康狗腿子的传言坐的实实的。开常委会的时候更是,完全不加掩饰地盯着沙瑞金,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这么白天近距离接触观察,晚上脑补艺术加工,李达康这十篇万字文写得行云流水,他觉得这应该算得上他给李佳佳写cp文一来最得心应手的一次了。

  前前后后写了一个月,到最后,李达康见到沙瑞金的时候真的开始有点不自在。总忍不住看他,又在沙瑞金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慌张地移开。

  要命了,这不会是真把自己写弯了吧。

  李达康越写心里越没底,好在刚好要写完了,草草给最后一篇结了个尾,把十篇一股脑儿的都发给了李佳佳。李达康清空了自己的文档,想连自己那不明不白的感觉也一块儿删除了。行了,结束了,明天起来又是一个干劲满满的京州市委书记,和沙瑞金只有好同事关系。

  努力忽略心里一丝遗憾的情绪,李达康开始数羊。数到一百只的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开了电脑,从回收站里复原了十个文档,小心地收到一个加密的文档里,才安心的回去躺下了。

  就留个纪念,难得写出这么好的文章,对,都是文学,都是艺术。

  李达康想着,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清早,李达康按掉闹钟,脑子还是一片混沌,看到李佳佳发来的新消息,一下子精神了。

  “爸,我觉得

  你和沙伯伯比你跟我妈真多了

  这是你写过的

  最真的了

  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

  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感动到哭泣. JPG

  哦,对了

  记得发lofter

  我今年暑假回家

  (づ ●─● )づ”

  “屁!. GIF”

  网瘾老年人用表情包表达了自己的愤怒。然后又把李佳佳的消息看了好几遍。

  写完文,李达康没有再有事没事去找沙瑞金。他也有点尴尬,因为自己写文给写出来的怪异小心思,让他不敢去见沙瑞金。但是这省委书记,像是被他驯服了,一周不见他四五次就不自在似的,开始频繁地约见他。李达康又不能拒绝自己的上司,只能硬着头皮去见。

  去见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他们都是在聊工作,而李达康喜欢聊工作。问题是,沙瑞金这个直男完全没自觉的身体接触,时不时捏个肩,拉个手的。都是大老爷们儿,能不能不要这么腻歪?李达康强忍着亲上去的冲动,不动声色地离沙瑞金稍远一点。被疏远的省委书记像是读不懂李达康的退避,若无其事的又靠过来,李达康好几次都觉得自己快要炸毛了。可是人省委书记毫无自觉,李达康退一步他就进一步半,一点点侵蚀他们之间的距离。李达康被撩得动情,又不得不退开。人沙瑞金可没像他写文,写出些不该有的心思,对自己也就是赏识。这要是头脑发热亲上去了,他李达康的政治生命就要终结了。传出去该怎么说?非礼省委书记,行为不端?太丢人了。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平安无事地过了几个月,李佳佳回国了。六月,正好遇上了lofter大清洗,李佳佳每天在家里哀嚎,粮仓被炸了。李达康也登上去看了一眼,哟呵,给他删得没多少了。也正好,省得他操心有一天会被扒出来。

  因为汉东反腐,京州的GDP下滑了好几个百分点,李达康这段时间一心扑在GDP上,这事儿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一天吃饭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李佳佳说有太太把屏蔽的文章读出来,做成语音版发出来了。小姑娘们还挺有创意,李达康一边扒饭一边分出一点点脑容量感叹了一句。然后就任凭GDP跑满自己的CPU,直到看完最后一份文件,才清空了脑子,放松下来,准备去喝点水,休息一下。

  等待烧水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沙瑞金给他发了好几个文件。李达康没多想,随手点开了一个,沙瑞金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从手机里飘了出来,说的话听起来有点熟悉。李达康听了几句,瞳孔放大,这,这,这不是,他写的沙李文吗?!

  “爸,这是什么?”

  李达康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自己身后的李佳佳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手机就被李佳佳抢走了。

  “真的是沙伯伯的声音!他怎么会知道这篇文?是他发给你的!啊啊啊啊啊啊,太浪漫了吧!”

  李达康在李佳佳抱着手机满眼放光的时候终于缓过神来,伸手去抢手机:“别闹,还给我!”

  李佳佳抱着手机就跑,一老一少在屋里开始上演追逐戏。李佳佳虽然年轻,但平时疏于锻炼,又对家里的布局不熟悉,很快被李达康逼到了角落。两个人争抢着手机,也不知道是谁按下了语音通话键,两个人都被语音通话提示音吓了一跳,愣在了原地。还是李达康先反应过来,正要挂掉电话,沙瑞金的声音再一次从手机里飘了出来:“喂,达康同志,还是应该叫,人土土她爹太太?我擅自读了你的文,没有生气吧?”

  戏谑的语气让李达康涨红了脸,让李佳佳差点尖叫出声。人生第一次,嗑的cp要成真了!

  “沙书记,我没生气。”李达康把李佳佳扔出了房间,落下锁,深呼吸了几次才回复沙瑞金。沙瑞金在那边应该能听见动静,但是他没挂没问也没出声,一直等着李达康回应:“那就好,我就担心你生气了,达康……”

  “沙书记,我向您检讨,这都是我为了哄孩子写的,没造成什么坏的影响,现在文都被屏蔽了,您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去删了。”

  “为什么要删?写得很好,我很喜欢。达康,我很喜欢。”沙瑞金又重复了一遍,李达康觉得自己耳尖都在发烫,他知道沙瑞金的重复是怕自己不敢想到那一层。莫名其妙揣在心上的人突然在自己耳边说喜欢,饶是李达康也是头脑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回应。

  “达康,明天晚上来我家,一起吃个晚饭吧,我们好好聊一聊。”

  “好。”李达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扯了扯衣领,这句话他熟,这是他亲手打出来的,沙瑞金约他吃饭表白的一句,“沙书记,我说好。”

  拖泥带水不是他的风格,要是沙瑞金也有心,那就试试看,他也想知道,他们的走向究竟会偏向哪边,HE还是BE。

  李达康听见沙瑞金在耳边轻笑,他说:“达康,你可以叫我瑞金,沙书记太生分了。早点休息,那我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转弯

        李达康写完最后一个字,深深吐息,总算弄完了。抬头看了一眼钟,凌晨三点,疲惫感在看到时间的一刻才涌过来。李达康向后倚在椅背上,花了半夜工作想要忘掉的人只一秒就钻进了李达康稍稍放空的脑子。

  “操。”

  李达康低声骂了一句,脑海里眼神炽热的沙瑞金还在冲他笑。李达康又往椅子里缩了缩,像是要逃离,转念又想起这个什么,人体工学椅,还是沙瑞金送的,熨帖的椅背和沙瑞金本人一样暖。

  “操。”这次李达康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回头看着因为自己过激的动作转动的椅子,脑子里一片浆糊,背后和臀上的触感还没消失。他大概真的是疯了,竟然想重新窝回椅子里。手指在书桌上敲了几下,李达康晃晃脑袋,把文件收拾好,逃亡一般地离开了自家的书房,一头钻进被子,连头一起蒙住,在被子里瞪着双眼。窗外的路灯在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灭了,又是一夜无眠。

  闹钟一响,李达康就掀开被子利落地关了闹钟,一骨碌爬起来去洗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底一片青黑,一脸疲惫。李达康捧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这事儿必须解决了,长期这样下去身体一定受不了。

  忽略了小金关切诧异的眼神,李达康一言不发地钻进汉0009,表明了不想说话的态度,窝在车里才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整理这几个月的事情。

  沙瑞金一开始也挺正常的,对他挺亲切,夸奖的话,赞赏的目光毫不吝啬都给他。私底下、明面上都表达了对他这个改革大将的青睐,省委是个人都知道他沙瑞金在护着李达康。在李达康最艰难的时候,沙瑞金的信任与支持确实给了他莫大的帮助。但这些都不是李达康最在意的,他最在意的,是每次工作谈完,他们发散地聊的那些对京州的规划,过去的故事,国际国内形势,还有饭间聊的美食。什么话题都有趣,他们默契得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偶尔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李达康也聊得很舒心,不像和易学习,说两句就能气得李达康头疼。这种志同道合让李达康很受用,所以每次沙瑞金叫他去视察,汇报,吃饭,他从不拒绝。

  然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人前沙瑞金还和原来一样,可人后,落在李达康身上的目光就升了温。好几次,李达康一个五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都被看得红了脸。然而罪魁祸首还是云淡风轻,语音语调都不变,继续之前的话题,好像那样炽热的眼神跟他毫无关系。李达康握紧了拳头,每次都像是他自己脑补得过了头,可那个眼神,分明,分明就像是自己全裸着站在他面前一样,是个人都会往那方面想吧。

  最让人头疼的,是李达康并不讨厌沙瑞金那样看他。正常来说,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这样打量,下一秒就该打起来了。李达康不想打架,他只是,有点害羞,有点困惑。和沙瑞金直白的目光相比,他的言行举止都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李达康一开始也不愿意多想,被看就看了,也不会少块肉,沙瑞金喜欢看就让他看好了。

  可是事情永远不会这么简单。

  省委书记开始出现在李达康梦里的时候,李达康才觉得大事不妙。梦里的沙瑞金一点也不像现实中那么割裂,行动语言都如同那目光一样直白。接二连三的从相似的梦境中醒来,李达康坐在床上喘息,心跳如擂鼓。

  所以呢?李达康就去找沙瑞金了。就在上周末,他约了沙瑞金来家里吃饭。饭桌上“不经意”地问起沙瑞金的婚姻状况。李达康想的很简单,这种诡异的感觉大概是他们两个单身汉的错觉,身边要有了合适的女性,就该自然而然消散了。打听打听沙瑞金喜欢什么样的,给他介绍一个,也断了自己这不清不楚的念想。

  沙瑞金很坦诚,一如既往,说妻子很早过世了,之前孩子小,怕他觉得委屈就没再找。

  “那现在孩子也大了,就没想再找一个?”

  沙瑞金笑了,吞下嘴里的饭,慢条斯理地说:“情况有变,不太好找了。”

  “没有的事,你看你,身体好,样貌好,工作也好,又会生活,真要找一个,不难。”李达康对现在的话题走向很满意,顺势抛出今天他最关注的话题,“瑞金书记喜欢什么样的?我往后帮你留意一下。”

  沙瑞金放下碗筷,笑盈盈地看着李达康:“达康同志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就留意一下,往后年纪越来越大,两个人总归有个照应。”

  “那达康同志也在找吗?”

  “我?我这刚离婚一年不到,这种时候再找一个,佳佳怕是一辈子都不会跟我讲话了。我得缓缓。”

  “也是,”沙瑞金重新端起碗筷,扒拉了一口饭,“达康同志也不用帮我操心了,我喜欢的不好找。”

  李达康乐了:“怎么,瑞金书记喜欢的是天仙?地上没有的那种?”

  “那倒也不是,”沙瑞金给李达康夹了一块排骨,示意他多吃点肉,很自然地吐出一句,“我喜欢的真不好找。我现在,喜欢男人。”

  “噗,咳咳咳……”李达康刚喝的一口汤全喷在了桌上,这一桌菜和李达康的计划一起,宣告玩完了。

  沙瑞金绕到李达康旁边拍着李达康的背帮他顺气:“哎呦,对不起,吓着你了吧。我以为你留过美,对这些接受度会高点,是我唐突了。”

  李达康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内心千万头神兽奔过,他的确对同性恋接受度可以,但不代表他听到沙瑞金承认他是不感到惊讶,惊讶里夹杂的那点窃喜让他咳得更厉害。

  完了。

  全完了。

  沙瑞金把一杯水递到他嘴边,他本能的伸手要接过杯子,沙瑞金却没有收回手,他只能就着沙瑞金的手喝下一口水顺气。

  等他终于平复下来,也不敢看沙瑞金,盯着一桌子的狼藉:“这菜,不能吃了。”

  “哈哈哈哈哈,没事,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晚饭嘛,七八分饱就够了。”

  你看,他又这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李达康忍不住想如果自己现在像梦里一样扑上去亲沙瑞金,他会不会像梦里一样,心手合一。或许会淡然一笑:“达康同志,咱们刚刚说到轻轨线路延长,你再给我讲讲?”

  李达康坐着没动,看着沙瑞金的手把自己眼前的碗碟一个个收走,好一会儿才站起来,端起剩下的两个盘子走进厨房:“前几天我把京州的轻轨线路整理了一下,对延长线做了个整体规划。”

  “哦?那洗完碗,你给我讲讲,我学习一下。”

  本来事情好不容易拐上了正轨,就这样就挺好,他们像往常一样在规划图前聊的火热,如果不是李达康最后鬼使神差问出那一句,一切都刚刚好。

  “你有过,就是,男朋友吗?”

  沙瑞金摇了摇头:“没有,”苦笑了一下,“不容易,你也知道国内这情势,这几年慢慢好了,但也还是难。”

  “你儿子,他知道吗?”

  “知道,没想瞒他,他总归该知道的。”

  李达康点了点头,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沙瑞金先开口了:“达康同志,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李达康抬眼瞧了瞧钟,的确很晚了,赶紧说:“一不留神都这个点儿了,我送送你。”

  “不用了,这几步路我又不会丢,你早点休息吧。”沙瑞金拍了拍他的肩,“今天的事,还请达康同志帮我保密。”

  “你放心。”

  李达康很在意,沙瑞金表现的越不在意越豁达他就越在意,心里酸涩得发疼。他忍不住想抱着沙瑞金,想回应那目光,想告诉他至少在自己面前,不必如此。只要一闲下来,满脑子都是这些,夜里也睡不着,已经连着熬了好几天夜。李达康揉了揉太阳穴,该做个了结了。

  晚上他还是加了一会儿班,然后用手机噼里啪啦打了好长一段字,点下发送的时候只犹豫了一下,手指就按下去了。躺在沙发上放空自己,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李达康坐起来,搓了一把脸才拿起手机。佳佳笑着的头像旁边飘着一个短短的气泡,只有两个字,“随你”。李达康笑了,看时间,九点半了,还算早,随手拨出一个号码,站起来拿了外套,穿上鞋,打开门的时候电话被接起,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达康同志。”

  “瑞金书记,您在家吧?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这会就过来行吗?”

  沙瑞金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应该是在确认时间,很快就给了回应:“你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今晚大概可以睡个好觉了,李达康想着,脚下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城市的灯火都抛在了身后,又有了一点当年去挖海蛎子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