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府

不扩列,不交友,佛系更新,偶尔爆肝都是意外

戏如人生

晨导儿×鸥主妇 


鸥主妇躲在保姆车里背台词。

自从和张飞饼离婚之后,她就真正开始尝试独立了。凭借之前积累下的人脉,也有拿到一些不错的角色。这几年打拼下来,算得上小有成就,拿过几次小奖,有了一些粉丝。终于挺直了腰杆,不再需要一双手在身后虚伪地支撑她的颜面。自己赚钱自己花,很辛苦也很甜美。说来好笑,时过经年,她沉迷在角色里,反复打磨一句台词的时候,突然理解了张飞饼对卷饼的执着。不在于那些华丽的外表和虚空的上流礼仪,真正重要的倾注其中的心血和最适宜的吃饼方式。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张飞饼过去了,晨导儿也过去了。

鸥主妇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很可笑。如果真的过去了,又怎么会躲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以背台词的名义。

晨导儿因为之前的案子受了些惩罚,不过最后还是用钱给摆平了。沉寂了两年,又回到了吼莱坞,转行做了编剧。毕竟是有才华的金牌编剧,很快又东山再起,只是这一次他也不再需要一个假面老婆了。

虽然两个人还在一个圈子,因为鸥主妇的刻意回避,他们这几年间交际甚少,除了躲不过去的电影节,几乎没有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过。直到半年前,晨导儿拿着剧本找上门来。

“我真的很希望你来演绎这个角色。”

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色令智昏,直接导致了她现在的尴尬处境。

她知道晨导儿不是为了她才跟组的,可她还是不愿意面对他。

如果可以选的话,她宁愿和张飞饼坐在一起吃饼,也不愿意跟晨导儿讨论剧本。

“我就是,问心有愧啊。”鸥主妇轻叹一声。


片场突然热闹了起来,小助理也跑过来叫她:“鸥姐,先别背了,晨导儿今天生日,大家给他准备了蛋糕,马上唱生日歌呢。咱快点过去吧。”

鸥主妇被拉到人群中,围住了那个羞涩笑着的男人和蛋糕。蛋糕上燃烧着38岁的烛光,是他们以前不会畅想的年纪。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晨导儿很感激地说着谢谢,抬手擦拭眼角的泪滴。他是不是也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走那样的捷径,能够多信任一点自己,多信任一点彼此,他们现在不会是一个在人群里,一个茕茕独立。

人群在散去,鸥主妇被助理拦住,要求她至少要走过去说一句生日快乐,毕竟这个角色是晨导儿为她争取的。

“生日快乐呀。”鸥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寻常,隐藏起情绪的尾调。

“谢谢,”晨导儿递给她一块蛋糕,“只有快乐,没有礼物吗?”

不动声色地避开了晨导儿的手指,鸥主妇接过蛋糕,晨导儿却迟迟没有松手。鸥微微用了点劲儿,笑着说:“抱歉啊,之前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只是开个玩笑。”晨导儿戏谑地笑着,松开手,冲鸥眨了眨眼,转身又给旁人递了一块蛋糕。鸥主妇端着蛋糕,慢慢退到了一边。她在蛋糕的甜腻中回想自己的掩饰是不是也像晨导儿那样拙劣。


晚上。

经纪人塞给鸥主妇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子:“拿去送吧,趁今天还没过去。”

“这是什么?”

“袖扣,应该不会踩雷吧,我看晨导儿还挺喜欢穿衬衫的。”

“……有必要吗?”

“人家都开口要了,怎么也要补上吧,这个角色多不容易啊,要不是。”

鸥主妇拦住了还想絮絮叨叨的经纪人:“我去送,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不不不,你不用去,我帮你约他了,他马上就来。”

“你约他来我的房间?”鸥主妇瞪大了双眼。

“不然约在外面被拍到了怎么办?我只是想跟晨导儿搞好关系,不想制造绯闻。酒店内部比较好操作啊。好了好了,我先走了,你准备一下,鸥姐加油!”

看着经纪人夺门而出,鸥主妇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话:“就像失去双臂的我,抱头大喊,我为什么是个哑巴!”

敲门声很快响起,门外响起的却是小助理的声音:“鸥姐,我开门了。”

鸥主妇心还没有平稳地落地,就又被门口高大的身影抛起。晨导儿走进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小助理就飞快地关上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门,转回来有些局促地开口:“你找我啊?”

鸥主妇也同样局促,支支吾吾地把盒子递过去。

“给我的吗?”晨导儿惊喜地抬起手去接,手指触碰上的时候鸥主妇快速收回了手,小盒子差点掉在了地上。“谢谢,我其实,真的只是开个玩笑。”

鸥主妇在心里回答:“我也是真的没有准备。”但表面只能尴尬地笑笑。

“我能打开吗?”

“送给你了,当然能打开。”

晨导儿笑着打开盒子,然后笑容就僵在脸上。鸥主妇也好奇地探头过去,也被经纪人的审美震撼,袖扣能买得这么瞎,也是一种天赋。

“这其实……”

“我明白了。”晨导儿还在笑着,关上盒子,“还是,谢谢。”

他笑得越云淡风轻,鸥主妇越难过:“对不起。”

“觉得抱歉的话,”晨导儿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一句让鸥主妇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的话,“可以补偿我一个礼物。”

“你想要什么?”

“一个吻。”

鸥主妇皱起眉头,咬着唇,愠怒出现在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戏,”晨导儿发现鸥主妇表情不对,立马改了口,“一段吻戏。”

鸥主妇有点好奇,这家伙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人物呢,就是你饰演女主角鸥海鸟,我饰演男主角晨小鱼。我们是青梅竹,发小。你知道我喜欢你,但是并不想回应。今天呢,是我的生日,但是我今天很倒霉。早上起晚了,正好赶上早高峰最挤的时候,在地铁上被挤掉了一只鞋,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五分钟。打算偷偷溜进办公室的时候被领导抓到了,被批评了一顿,还被扣了工资。在公司换上了之前坏掉还没得及扔的鞋,为了避免拖着掉底的鞋出去社死,只能减少喝水,缩在工位上。中午不能出去拿外卖,假装很忙,托同事买了泡面回来,打开一看却没有调料包。”

“噗嗤。”鸥主妇被晨导儿一本正经地讲述逗笑了,“那么惨吗?”

晨导儿点点头:“就那么惨。吃了一碗没有味道的泡面,又继续缩在工位上。一直捱到下班,才去附近的商场买了新的鞋子,又给自己买了一个蛋糕,总算高兴了一点。回家刚进小区,就被疯跑的熊孩子撞到,蛋糕piaji,摔在了地上,还被一只突然疯狂的哈士奇,kuangchi,踩了一脚。我欲哭无泪地走到家门口发现自己钥匙忘了带,只能给你打电话,问有没有空送备用钥匙给我。结果你在加班,十一点才赶过来。现在我们终于进了我家,我给你讲了我今天倒霉的事,你的注意力都在今天是我的生日上,因为你忘了准备礼物,你不动声色地翻了一下自己的包,里面只有一片卫生巾和一条口香糖,所以……”

“action。”鸥收起笑打断了晨导儿,她向还在发懵的晨导儿走了一步:“晨哥,对不起,最近太忙了,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晨导儿也马上进入了角色,低头苦笑了一下,尽量掩饰住失落抬头看着鸥主妇:“没关系,都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不用在意这些的。”

鸥主妇心疼地看着这个强颜欢笑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不过,我还是可以给你一个特别的生日礼物。”

两个人都颤抖着,唇瓣贴在一起,晨导儿的手慢慢圈住了鸥主妇,却没有继续深入,完美演绎一个青涩的吻。

“生日快乐。”分开后,鸥主妇靠在晨导儿胸口第二次祝他生日快乐,在戏里吐露真心。


“cut。”


太阳升起来了

晨水电×鸥茉莉 & 大杂×戚仙女 

晨水电拿着上头水坐在角落里看着因为分到物资后狂欢的人群,心里却高兴不起来。

张医生的计划败露,被赶出了地堡。尽管大杂和戚仙女都表示不会追究他的计划,也依然欢迎他留下来,可终究敌不过众怒。晨水电也不讨厌这个有些病态的家伙,毕竟张医生曾经救过他。即使知晓了他的计划,也并不相信他就是个坏人,张医生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复杂。不过好在张医生倒是很乐意离开,他要找的撒侦探,并不在这个小小的地堡里。

同样被赶出去的还有刘单车,即使他杀的是坏事做尽的甄堡主,也没办法掩盖他企图用无差别杀人来获取热度的真相。地堡里的其他人既享受着他杀人带来的好处,又排斥攻击了这个已经饱经风霜的少年。甚至还有人,想要把刘单车关起来,等到这一次热度过去,再杀了他吸引热度。戚仙女不会允许自己的地堡里发生这么残忍的事,只能让张医生带他走。好歹一路上有个照应,也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他们在顶牛市比留在地堡好。

即便寒潮已经好多年,晨水电见过太多的人间冷暖,眼前的热闹还是让他厌恶。顶牛市,不知道又是用什么样的方法保持着春天,血色的春天。

或许,去到一个未知的地方,不如留在这个地堡。有戚仙女和大杂在,即便是寒潮也可以忍受。只是……

晨水电看向点唱机的方向,鸥茉莉独自靠坐在点唱机边,没有唱歌。案情之后,好多天没有听到熟悉的歌声了。如果决定留下来,鸥茉莉怎么办,明明已经邀请她一起去春暖花开的地方了。 


戚仙女挤过人群,撞了撞正在开心喝上头水的大杂,向晨水电努努嘴,又看向鸥茉莉。大杂顺着她的指引看了看游离在欢声笑语的之外的两个人,了然地点点头,比了个ok就向着晨水电的方向挤过去。

“都尘埃落定了还不开心?那我给你说个开心的事儿,戚仙女说要满足你的放假愿望了。”

晨水电笑了,又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放假的事往后延吧。”

“怎么突然不想放假了?害了相思病?想通过工作麻痹自己?”

“什么呀?只是朋友。”晨水电收回目光,盯着自己手中的上头水,“好不容易暖和一点,要趁此机会多去收集点物资。”

“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可以带人去做。你多想想你自己就行,不是还要带小鸥去顶牛市。”

晨水电皱起眉头:“我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什么?她肯定愿意跟你走啊……”

“不是,”晨水电不自然地搓着手里的瓶子,“你说顶牛市为什么没有寒流呢?”

大杂张了张嘴,他竟然把这件事忘了,一下子被噎到没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拍了拍晨的肩:“没事,那就先留下来,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丰田车。趁此机会,不如制造点suger suger?”

“别,我不希望让她觉得我和甄一样。”

“你和甄怎么会一样?你们这是郎有情妾有意,不像他俩只有哎哟我去。”

“她都说了,只是朋友。”

“她说你就信啊?怎么就不上道?真就等着我们按头?”

晨水电笑了,想起鸥茉莉笑着比划按头的样子,他抬眼去看鸥,却刚好被戚挡住了。这两个家伙,又在搞什么鬼。“我是认真的,她说只是朋友而已。不提这事儿了,你们呢?”

大杂眼神飘忽,也开始折磨手里的瓶子:“谁们?”

“你和戚仙女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你这都说的什么东西?”大杂白了晨水电一眼,“我俩,就那样呗。她做饭我就洗碗,她守着地堡我守着她。”

被一击直球打懵,晨水电叹了一口气:“还挺坦诚。”

“以为谁都跟你俩似的,光眼神拉丝,小手都不敢牵一个的。你就是顾虑太多,这搞不好就是末日了,那还有那么多思来想去的。有花堪折直须折。”

晨水电又看向了点唱机的方向,不知道戚仙女和她说了什么,她终于笑了。晨咽下一口上头水,不自觉地也笑了:“花开在枝上,多好看。”

“嘿,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晨水电说着拍了拍大杂的手臂。大杂恨铁不成钢地还想说什么,被晨水电挥挥手打断了,他把空了的上头水瓶子放在桌上头也不回地往宿舍走:“真上头了,我去睡会儿。”

大杂没拦住他,回头看见戚仙女正瞪着他,他缩了缩脖子,磨蹭着往戚仙女的方向挪,快速地打着腹稿,想着怎么才能避开一顿呲儿。

戚仙女掐着大杂的胳膊小声地责问发生了什么,晨怎么就走了。大杂疼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回答,鸥茉莉突然也站了起来,冲戚仙女眨眨眼:“你们聊,我先回宿舍了。”

大杂和戚仙女愣了几秒,大杂问:“这是不是算成了?”

“谁知道。”戚仙女又打了他一下,“明天再去问,可不许搞砸了。”

大杂非常狗腿地点头答应了。 


鸥茉莉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温室,她今天莫名不想和人群扯上半点联系。

温室已经被打扫干净了,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好像命案没有发生过。她一点也不为那个男人的死去惋惜,那本就是一个不配活在这个世上人。多幸运,救她的人不是那个人渣。

她没有开灯,只是打开了天窗,月光洒下来,落在那几片因为光照不足有些发黄的叶片上。鸥茉莉轻轻抚摸着还没开花的茉莉,微凉的叶片轻吻她的手指,极尽温柔。她想着晨水电温柔似水的眸光。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贪恋了,她的“好朋友”。

他最近好像一直不开心。发生了这么多事,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可以去的春暖花开。

鸥茉莉坐在椅子上,看着月光下的茉莉,发着呆,就这么睡着了。

 毛毯盖到腿上的时候她惊醒了,惶恐地看着眼前的人,却意外落进温柔的眼眸里。

“嗯,我刚刚想来给茉莉开天窗,看见你睡在这里,就去拿了毯子。”晨水电有些慌张地解释着,鸥茉莉尤其喜欢他的小心翼翼,她笑着,接过毯子往身上拢了拢:“谢谢你。”

晨水电笑了,摸了摸鼻子低下头:“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鸥茉莉捕捉到男孩语气里一闪而过的小失落,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椅子:“别蹲着了,我的好朋友,坐吧。”

晨水电犹豫了一下,坐在她身边,规规矩矩的,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鸥茉莉看着他膝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冻得有些发白,掀起毯子连同晨的腿也拢进去,她顺势靠上了有些僵硬的肩膀,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好冷。”

“冷吗?”晨水电声音都在颤抖,他偏头快速看了鸥一眼,“那,你靠近一点。”

鸥茉莉觉得好笑,有心要逗他,轻轻在他肩上蹭了蹭,像是要寻摸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嗯,那个,茉莉长得挺好啊。”晨水电开始没话找话,他有点不确定这算是什么,鸥茉莉在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吗?

“以后有更多的光照,很快就会开花了吧。”

“嗯,等暖和一点,还可以种别的花。你知道的,我还有很多种子。”

“嗯。”

鸥茉莉回答的很敷衍,晨水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又补了一句:“只种茉莉也可以,茉莉最好看了。”

鸥茉莉微微勾起嘴角:“真的吗?”

“真的。”晨水电答得很快,也很认真。他看向欧茉莉,正撞上了鸥茉莉的浅笑。好近,晨水电胸腔里的小鹿发了疯似的跳跃起来,逼迫他沉溺在鸥茉莉的目光中。

“想听歌吗?”

“好,好啊。”

能够让人重拾希望的歌声在小小的温室里响起,晨水电看着认真唱歌的鸥茉莉,又一次被鼓舞到。一定不止谋杀这一种办法,他会找到别的吸引热度的方法,到时候他们一样会迎来春光。心中的烦忧被清脆的歌声涤荡一空,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也落在了他们身上。

“太阳出来了。”鸥茉莉停下了歌声,伸出手去感受突然降临的温暖。晨水电没有回应她,她疑惑地抬起头,灼灼的目光和轻柔的吻一同落了下来。

鸥茉莉闭上了眼睛,晨水电却像触了电一样跳了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我,我……”只是觉得你太好看了,就没忍住亲了你?晨水电真想给自己来一拳,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我不需要你报答我。”晨水电懊恼地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边。

鸥茉莉站起来,走过去牵起那双手,轻轻舒展紧握的手指,把自己纤细的手指挤进指缝里,她看着晨水电,轻柔地安慰:“我知道的,你和他不一样。”

晨水电慢慢弯起手指,看着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我,其实,我,我其实不止把你当朋友。”

“我喜欢你。晨,救我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 


温室外。

“你找到人没有啊?”戚仙女步履匆匆地走向站在温室门外的大杂,一巴掌拍上去。大杂慌张地捂住戚仙女的嘴,“嘘,嘘。”戚仙女和大杂交换了一个眼神,了然地探头看向温室,俊男美女正在阳光下交换一个吻。  

废墟【向哨】

一个老残篇,最近突然想到了结局,给补完了。



沙瑞金其实本来不应该来出这个任务的。他虽然是个向导,却拥有远强于向导的体格,虽然跟哨兵打起来是打不过,但是也比普通人强得多。一个这么耐造的S级向导,早早地就被中央的塔挖走,出的都是需要大面积控制哨兵的任务,这种给一个哨兵做精神疏导的工作,一般不会找上他。

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一早就听说过,有一个哨兵,在察觉到自己的向导背叛了塔的时候,亲手处决了他。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违抗自己S级向导的命令,还实现了反杀,简直不可思议。虽然是半年前的事了,汉东塔的哨兵李达康,他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本以为这么一来这个哨兵大概也活不长了,没想到又从田国富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田国富是在两年前调去平定汉东塔的叛乱,算起来也是和李达康并肩作战的交情。叛乱结束后他又在汉东塔待了半年,直到一周前才回到中央塔。沙瑞金在家里做了几个小菜,邀田国富来吃饭,算是给他接风洗尘,两个人难免要聊到汉东塔的那场叛乱。

田国富讲起半年前的叛乱还有点心有余悸:“要不是李达康,我们也未必有胜算。”

“真是可惜了,难得这么强的哨兵。”

“是啊,半年了,没有一个向导能突破他的精神屏障。A级的向导都换了三四个。”田国富摇了摇头,“再过一段时间还是没有进展的话,估计塔就会放弃他了。”本来在一旁翻着肚皮的藏狐也转身趴着,恹恹地耷拉着头,沙瑞金的缅因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蹭了蹭藏狐的头以示安慰。

“我以为他已经死了,”沙瑞金夹了一块鸡胸肉塞进嘴里,“塔对他还挺上心。”

田国富笑了一下:“能不上心吗?他这都快赶上黑暗哨兵了。”

沙瑞金慢条斯理地嚼着鸡胸肉,咽下,然后说了一句把田国富惊到椅子下的话:“我想去试试。”

不能怪田国富不经吓,他和沙瑞金认识得太久了,沙瑞金对日常安抚哨兵的不屑他最清楚。沙瑞金是天生为沙场准备的向导,冷静,强大的精神力,绝佳的军事视野,自从来到中央塔,就再没有做过安抚哨兵的任务,这不是屈才吗?

田国富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椅子上:“你真的要去?”

“嗯,最近太闲了,找点事情做。”

静音室里躺着的人看起来睡得很安详,即便有来来往往的医生护士在做各种测试,一台台仪器搬进来又推出去,他也只是自顾自睡着。沙瑞金在隔壁的观察室站了好一会儿了,沉默地盯着昏睡中的人,他尝试了一下,的确感知不到这个哨兵的任何反应。他轻轻叹了口气,真是给自己揽了件苦差事啊。

静音室逐渐安静下来了,最后的心电仪也被推了出去,护士轻轻关上了门,只留下安睡的人在纯白的房间里。

观察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和田国富一块儿走了进来,沙瑞金转过身和医生寒暄了几句,接过李达康的体检报告,医生简短地介绍了李达康目前的身体状况,沙瑞金没太听进去,他看着体检报告上李达康的照片,和躺在床上的那家伙一样的清瘦,在心里暗诽:这家伙真的是一个哨兵吗?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身体上我们已经尽力保持了,精神屏障就要靠您了。”

沙瑞金抬眼看着医生,给出一个安心的笑,将体检报告递给医生:“你们辛苦了,我也会竭尽全力的。”

沙瑞金在静音室的门口停了一会儿,手按在门把手上,仿佛要打开的是什么命运的大门。明明就是一次精神疏导任务而已,好像自己的一生都要因此改变一样。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随手拉过椅子坐在李达康床前。他还没见过李达康的精神体,资料上说是一只黑豹,跟自己的缅因猫都是猫科动物,应该能相处得来。

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沙瑞金不确定现在这个哨兵能不能听得见,总之,基本的礼仪还是应该有。然后他慢慢伸出自己的精神丝,向李达康靠近,附着在他的躯体上,企图唤起李达康的反应。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就好像被扔进了深海,感受到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寒冷。沙瑞金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想着要是连屏障都找不到,就基本可以放弃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一个完全关闭了屏障的哨兵做精神疏导,这种黑暗和刺骨的寒冷让他非常不舒服,无论往哪个方向都看不见一点光,视觉听觉嗅觉触觉好像都被剥夺了。沙瑞金漫无目的地在黑暗中行走,很疲惫,却不敢停下,害怕一停下脚步连脚下也会开始坠落。时间在流逝,他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只能把缅因放出来探探路。缅因刚出来就炸了毛,警惕地弓起背,呜呜地低吼着,声音在空旷里回荡,说不出的阴深恐怖。沙瑞金摸索着蹲下,摸到缅因,给它顺了一会儿毛,小声地安抚,好一会儿才帮它从惊惧的状态里脱离,开始慢慢探索这片黑暗。沙瑞金依靠自己和缅因之间的联系,尽量跟着它,在脑海里回忆李达康的资料,避免自己也遗失无边的黑暗中。

李达康也算是个非典型的哨兵,战力长期徘徊在中游偏下的水平,但是脑子很好,搞经济也是一把好手。汉东塔在他手上发展得很好,兵强马壮。中央塔很早就想招他过来,不过因为他和汉东塔的S级向导赵立春的结合,只能不了了之。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赵立春领导的汉东塔发起叛乱,他一生也应该是平平顺顺,功成名就。奈何命运,总归是要起起落落落落落的。这不,就落到这步田地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在前面的缅因突然消失了。沙瑞金一愣,蹲下来摸了摸,手下还是冰凉的地板。他试着召唤了一下缅因,手下冰凉的触感变得温热,还毛茸茸的,粗粝的舌舔过自己的手背,是自己的缅因无疑了。缅因舔了舔他,尾巴勾住他的手腕,带着他慢慢陷入黑暗。沙瑞金被牵引着一头扎进去,所接触的地方变得像水一样,没有被打湿,却被强烈的窒息感捕捉,挣扎着将身体摆正,身体的失重感和下坠感让他想要抓住什么,但是四周什么也没有,他只能在一片虚无中,胡乱地抓了几下,拼命蹬腿想要浮出水面。缅因扭过头蹭了蹭他的手,粗粝的带着倒刺的舌让他安定下来,尽量放松身体躺着,由着自己在虚无中下落,直到背后有光束照了过来。

从冰冷的水中脱离,熟悉的空气的触感让他安心了不少,沙瑞金转过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双眼。他是久经沙场的,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废墟。目光所见都是碎石块,已经不能用残垣断壁来形容,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是建筑完全坍塌后的石堆。东南角的小山坡上只剩下植物枯萎的残骸,几乎是寸草不生,没有一点绿色,没有一丝血迹,没有尸体和断肢,只是一个人的世界坍塌了。唯一的色彩来自西南角的一株玫瑰,精神域的主人颓唐地跪在一边。倒是个情种,沙瑞金想着。不远处一只威风凛凛的黑豹面向着沙瑞金的方向,警惕地盯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而悬在头顶的黑海看起来暗流涌动,好像随时都会落下来淹没一切。

脚下已经是坚实的土地,沙瑞金却依然感觉空空落落的,他长久地看向西南方,一步也迈不出去。

“沙瑞金,沙瑞金。”

有人在叫他,是田国富的声音。大概是今天的疏导时间结束了。沙瑞金轻轻蹬了一脚,身体浮了起来,脚下的碎石哗啦啦地散落,他又一次融进了那片黑海里。

“沙瑞金?”

“嗯。”

“呼,你吓死我了,”田国富拍着自己的胸口安抚自己受惊吓的小心脏,本来折损一个李达康就很可惜,要是再搭进去一个沙瑞金就得不偿失了,“叫你半天都没有反应,有发现吗?”

“嗯。”沙瑞金应了一声,站起来把椅子放回墙边,开门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深深看了李达康一眼,很想走过去抱抱他。

“你突破屏障了?”

“嗯。”

田国富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在汉东塔那半年,他们费尽了力气,三四个A级的向导轮番在那片黑暗里摸索,什么都没找到,沙瑞金这才两个小时,真不愧是S级的向导。“里面什么情况?”

沙瑞金回想起刚刚看见的景象,皱了皱眉:“以后再说吧,很累。”

也是,去感受一个失去向导的哨兵的精神域,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体验。田国富拍了拍他的肩:“那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说。”

沙瑞金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浸在那片黑海里,顺着落向李达康精神域的水柱被冲进那片废墟,他眼睁睁看着那片废墟被黑色的浪吞噬,连稳住自己的身形都做不到,伸手抓到的每一个石块都是松动的。黑色的巨浪肆无忌惮地冲刷过精神域,最后的那株玫瑰也被连根拔起,很快消失在漩涡之中。他伸长手臂想去拉住李达康,但是却总是差一点。好不容易抓住了李达康的手,他空洞的眼神吓得沙瑞金发出一声惊呼,冰冷的水从口腔鼻腔灌入,惊慌中他松开手,手足无措地看着李达康也被卷进了旋涡。

沙瑞金从梦中惊醒,他的睡衣早已汗湿,仿佛真的刚从那片黑海中逃出。他翻了个身,一把拍开了小台灯,还是觉得不够,又打开了吊顶的大灯,有点刺眼的光洒下来。他觉得好了一些,这才想起来确认有没有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让全塔的哨兵都发狂。万幸是塔里一片寂静。他换了一身新的睡衣后重新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给失去向导的哨兵做精神疏导的情况很少,从古至今,案例数大概双手再加上双脚就能数得过来,成功的更是寥寥无几。这一周里他读过了所有能找到的案例资料,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够。都开始怕黑了,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沙瑞金无奈地苦笑,揉着太阳穴缓解疲惫,李达康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终归是不想放弃啊。辗转反侧,最后还是爬起来把看过一遍的资料又翻了出来。

沙瑞金第二次进入李达康的精神域的时候已经很顺利了。缅因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下沉的位置,然后落在碎石上。沙瑞金环顾四周,发现那只黑豹在远处盯着他,缅因站在他们之间,随时准备扑上去以保护沙瑞金,也顾不上自己还不及那黑豹一半大。沙瑞金远远地和那只黑豹对视,它好像并不想扑过来,只是警告他不要再靠近。沙瑞金不想再被关在屏障之外,不让过去就先不去吧。他弯腰拍了拍缅因的背,让它放松。然后转身看了看,迈开步子开始探索这一片狼藉。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废墟中,沙瑞金捡起一块块碎石,完全看不出它们原来的位置。他爬上东南边的山坡,在高处努力地辨认分区,并记下了大概的位置。这片山坡倒是没有碎石,只有枯萎的植物和龟裂的土地。沙瑞金对植物不是很在行,认不出那些枯萎的都是什么,看来只有慢慢去查资料了。

从山坡上下来之后,他一直在东南角的废墟里翻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痕迹。在他把第一块碎片放回它可能的原位时那只黑豹过来了,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尾巴在身后不悦地摆动着。缅因跑过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始终挡在沙瑞金和黑豹之间。沙瑞金没有理会那只黑豹,专注地在地上翻找合适的碎片,试着复原。

一个人干活实在是很无聊,沙瑞金开始没话找话地跟黑豹唠嗑。

“你看这个石头碎得还挺别致,像不像一只小兔子?”

“你一个豹在这里这么久无不无聊?你要不要跟缅因玩?”

“你有名字吗?我可以叫你豹子吗?”

“你不要吐槽我给你取的名字,你看缅因不是也叫缅因吗?”

“你睡啦。别睡啊,我一个人拼好无聊的。”

“一会儿我给你搭一个猫爬架怎么样?”

两个小时的时间过得很快,沙瑞金连一个石柱都没能拼全。这次他出去后觉得好多了,不像头一天那么累。只是那一精神域的废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修复。

沙瑞金向田国富要了汉东塔的资料,主要是照片。李达康分化后一直在汉东塔,他精神域里大概会有一些汉东塔的影子,如果能窥见一点原状,修复起来大概要快很多。沙瑞金仔细地看田国富给他的每一张照片,他今天修复的那根石柱,好像是汉东塔圣所的门廊。那应该是李达康分化后接受哨兵培训的地方。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不过在构建精神域的时候,一般人都会对实景做些修改,但大体应该是这样。这一块拼图算是找到成品图了,接下来就剩下修复的工作了。

沙瑞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山坡下的圣所搭出个大概,已经可以触到一些李达康的记忆碎片了。

“豹子,李达康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豹子趴在头顶的梁上眯着眼,尾巴抖了两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他这么瘦,格斗训练怎么办?”豹子睁开眼瞪着他,从梁上跳下来走了出去。沙瑞金跟上去,豹子蹲在圣所的门廊前有一片枯裂的空地上。沙瑞金看着豹子就明白了,李达康把圣所的训练场搬到了这里。圣所的训练场都差不多,沙瑞金凭借自己的记忆,对这块空地进行了修复。期间豹子一直跟着他,就在两三步远的地方,缅因在旁边盯了一会儿,觉得豹子没有什么恶意,大着胆子过去想蹭一下豹子的头,还没出碰到豹子的毛发就收获了一记尾鞭,委委屈屈地走到空地边上屁股朝着豹子躺下来生闷气。

沙瑞金也不去安抚缅因,反而落井下石,笑道:“谁要你去招惹他。”

训练场慢慢也有了形状,豹子跟在他后面时不时用尾巴对细节做一些修改。

“这里有个裂缝?他们打得也太激烈了吧,地都裂了。李达康那小身板受得了吗?”

“训练场边会长花吗?我觉得你在骗我。”

“豹子,不然你自己修?我不干了。你能种花我就不能弄点草陪衬一下?”

他们修了两天,一人一豹来来回回改着,还有缅因时不时来凑一脚,进展很慢。沙瑞金站在场边的时候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本来他只是来做精神疏导,是什么样子就应该修成什么样子,怎么就忍不住插手,按自己的心意在别人的精神域里乱来。太不讲职业道德了。可真要动手修起来,又忍不住东加一块,西减一块,实在是逗那豹子太有趣了。

训练场已经复原得差不多了,沙瑞金开始能捕捉到一些李达康的记忆。李达康那时候大概也很瘦,格斗训练的记忆里最多就是圣所训练场的那片蓝天,还有易学习伸过来的手。后来慢慢的才有了一些漂亮的步法、锁技。记忆里还是第一人称视角,只有偶尔出现在视野里的那双手,手指修长,用力的时候,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不是那种吓人的青筋,是很好看的那种。

“所以最后只能靠技巧了,这锁技真的不错。”

豹子在舔了舔身侧的毛,站起来抖了抖,昂起头一副很得意的样子。沙瑞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豹子的头,豹子向后一跃,龇牙咧嘴地对沙瑞金低吼。沙瑞金阻止了要冲上去的缅因,笑着看着炸毛的豹子说:“明天见。”

沙瑞金找塔要来了关于李达康的能找到的所有资料,其中甚至有李达康的日记本,还是李达康自己上交的。写日记对一个哨兵来说并不常见,毕竟笔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对哨兵并不友好。虽然塔内会给哨兵提供特制的纸笔,但是还是极少有哨兵愿意在必须要写的东西以外还要弄一本日记。然而李达康写了厚厚的两大本。

可惜的是这本日记不全,中间有好多页都被撕去了。听人说有一部分还是李达康亲手撕掉,然后一把火烧了。被撕掉的大概都是李达康个人隐私,剩下来的日记里很大一部分是他在汉东塔执行的任务,汉东塔这二十多年的发展规划,要不是中间零散分布了一些李达康对兵法和经济的心得,简直可以当做是汉东塔年鉴。剩下一部分,是李达康收集整理的关于赵立春叛塔的证据。总的来说,这日记对塔有用,但对精神疏导就没那么有用了。

不过沙瑞金还是把李达康的日记作为了睡前读物。一来,他对兵法和经济很感兴趣,李达康很多见解都让他觉得眼前一亮。二来,虽然这日记总在关键的记忆点上有缺失,还是能从字里行间推测出李达康的性格、感受到他的情感。

像这样光明正大的探寻一个人的一生让沙瑞金有种别样的感觉。一般来讲,向导共情能力很强,沙瑞金也不例外。他能够敏锐地感知附近人的情绪变化,但这些情绪的变化通常只是他需要调整的对象,他从来不会深入探寻那些情绪变化背后的原因。田国富过去经常对他这种没有心的行径嗤之以鼻,说他就像是一个只走肾不走心的piao客。

可是在李达康这里,他很走心。他感受着李达康在汉东塔蓬勃发展时的意气风发,每一个字都几乎跳跃起来,也能察觉到高兴之余李达康也会静下来反思,跳跃起来的字又落下来,规规整整地写下值得改进之处。他的抱负、理想通过他的双手在这片土地上实现的时候是多快乐啊。

但好景不长,很快就进入了汉东塔的叛乱期,自己的向导背弃了他们共同的信仰。他比中央塔知道叛乱要早得多。与赵立春割席之后,受到排挤、下放,无力反抗的时候李达康写下的是满腔悲愤和无奈。有些让沙瑞金看得热泪盈眶的字被水渍晕开了,大概写的人也难抑心绪。手指抚过皱起来的纸张,很想把皱成一团的人也抚平了。

不过李达康没有消沉多久,很快就投身到林城的建设之中。一边努力工作,一边想尽办法抵抗向导素缺失的不适。赵立春也没料到自己给李达康的冷遇最终让他能在关键时刻反抗精神控制,实现反杀。真是命运使然。沙瑞金每每看到这里总是唏嘘不已,害人终害己。

时间过得很快,沙瑞金已经给李达康做精神疏导三个多月了。有了日记和资料作参考,加上豹子的亲情加盟让精神域重建的工作加速不少。一路追着李达康的成长路线,设身处地地体会过他的过往,尽管他们还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但已经感觉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友。

沙瑞金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身边除了一起长大的田国富没有什么说的上话的人。虽然田国富的陪伴也很重要,但毕竟算不上知心。他们两个无论是性格、价值观都差得太远了。这么多年来,很多话,很多心事,沙瑞金都只能压在心底,烂在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也许是窥探了太多李达康的事,那些以为早就遗忘的东西又涌上来。沙瑞金一边重建精神域一边倒豆子般的都讲给了李达康那只黑豹。他想,也算是为他不得已把李达康看了个精光的补偿,他俩扯平了。

随着他对李达康的了解逐渐加深,他发现这个人真的很好懂。除了李达康所在的西北角和东南面的山坡以外的精神域还是一派破败的样子,其他地方已经基本修复完了。都是李达康待过的地方,出生的山村、汉东塔、林城、吕州、京州,把这些串起来的是他在金山修的路。这个人好像除了工作和任务之外就一无所有了。

“这点我们也很像,”沙瑞金看着不远处的黑豹说,黑豹轻哼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不过,还是你赢了。无论如何,你那不是还有一枝玫瑰吗?”黑豹把头转回来瞪了沙瑞金一眼,不高兴地甩着尾巴。

“怎么?不是吗?”

黑豹没理他,跳下来向西南角走了。

“你看他,还生气了。有过精神连接了不起啊,瞧不起单身狗吗?”沙瑞金扭头向缅因告状,缅因翻了个大白眼,翻了个身舒展身体闭上眼继续小憩。

沙瑞金连吃了两个瘪,有些郁闷,伸手揪了一段枯枝细细打量,另起了个话头:“这么一大片,你说他种得是茶树呢?还是玫瑰呢?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理他,也没有猫理他。这鬼地方,虽然不破败了但还是荒凉。沙瑞金看向西南角还跪着的人,黑豹趴在他的脚边,用爪子扒拉那株玫瑰。“真是不怕给弄坏了。”沙瑞金站起来拍了拍屁股,想再去修复过的精神域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沙瑞金绕过林城,在汉东塔溜达。他并不经常来这边,尽管这边是他第一个修复完成的区域。但这里李达康要么太年轻,要么太苦大仇深。记忆一会儿轻飘飘的,一会儿又沉重不堪。更重要的,李达康关于赵立春的记忆几乎都保存在这里了。沙瑞金没仔细看过。一开始他是觉得去探寻这种情感的东西有点不好意思,后来因为把李达康当成好友,他对赵立春就滋长出一些敌意。但是,要完全地修复精神域也不能一直避着这一块儿。何况,李达康那儿不是还有一支玫瑰吗?对他来讲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想到这里,沙瑞金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

“你说他怎么这么聪明一个人,偏偏就这么眼瞎。”

缅因点点头表示赞同。

沙瑞金却突然不想说话了。一人一猫沉默地走着,看过一个又一个记忆碎片。走了一会儿,沙瑞金开始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又厘不清。好像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始终只在喉头打转,跟沙瑞金玩躲猫猫。

又走了好一会儿,这种感觉愈加明显,但仍叫人抓不住重点。时间耗得太久了,他决定今天就到此为止,说不定明天就能知道了。

沙瑞金出来之后被田国富拉到了家里吃饭。说他最近在李达康的精神域里待的越来越久,太辛苦了,做了顿好吃的要犒劳犒劳他。沙瑞金本来想说也不是很辛苦,但听到是嫂子亲自下厨立马开始叫苦,拉着田国富健步如飞。

田国富的妻子做了一大桌子好菜,沙瑞金又哄着田国富开了一瓶好酒,吃得酒足饭饱。饭后两个人被撑得圆滚滚的,躺在阳台的躺椅上纳凉。一安静下来,沙瑞金就又想起李达康那个没啥生机的精神域。

“老田,你说,你要是李达康,会在精神域种一大片植物,你种什么?”

“一大片植物?”田国富眼睛都没睁开,想了想说:“玫瑰吧。”

“玫瑰?”沙瑞金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田国富。

“对啊。他不是在林城还有京州都种了一山坡吗?”

“那也可以是茶树啊。”

“唉,”田国富摆了摆手,“那不一样。那茶园李达康去之前就有了,他也就是把它发扬光大。玫瑰园可算得上是他的个人名片。你那堆资料里不是有吗?”

“他看起来不是这么浪漫的人。”沙瑞金嘟囔着躺下了。

“这跟浪漫有什么关系?”田国富笑了,“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在汉东的时候问过他的那个好朋友易学习。人说李达康种玫瑰纯粹是因为好种,有经济效益。他当时还笑呢,说幸好汉东不适合养曼珠沙华,那要是种上一大片,多慎得慌。哈哈哈哈哈”

沙瑞金陪着笑了几声,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这么说来玫瑰和茶树对他来说都一样,也不一定非要种玫瑰啊。”

“嗯,也有道理。不过,不管怎么说,提起李达康,那还得是玫瑰。”

“我听说,赵立春院子里种的也是林城的玫瑰。”

“好事者送的。”田国富坐起来喝了一口茶,“那时候赵立春不是表面上还没跟李达康翻脸吗?有些人想拍个马屁,却不知道拍马腿上了。唉?这些那些资料里不都有吗?你怎么看的资料啊?”

沙瑞金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能是先看了他的日记,先入为主,就给忘了。”沙瑞金解释到,“你看,我就说一旦掺夹了感情,就容易钻牛角尖,你们还一直跟我说不能这么没心没肺。这不耽误事儿吗?”

“哟,”田国富转过头打趣地看着沙瑞金,“难得啊,还掺夹感情了。”

沙瑞金突然红了脸,清了清嗓子,说:“我那不是要给人重建精神域,那不得了解了解。”

田国富老神在在地“哦~”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了:“说真的,这么久了,哨兵也好,向导也好,就是个普通人也好,你真就没有喜欢的?就打算这么一直单着?”

“怎么又提这个?”沙瑞金有些不耐烦,“别岔开话题。”

“就是那个李达康,眼睛里只有任务的李达康,也有过向导啊。”

“现在还不是没了。”

“是啊。”田国富感叹着,顿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他跟你像,见第一面的时候就觉得像。我一直好奇,他怎么就英年早婚,你怎么就孤寡一生。”

“喂!”

田国富笑了,拍了拍沙瑞金以示安慰,接着说:“我一直想着这事,后来慢慢发现李达康和赵立春之间并不像传言中那样。我一开始以为是他们决裂才变成这样的。后来,我们熟起来之后,我问他后不后悔。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怎么知道。”沙瑞金心悬起来,好像在期待点什么,就好像白天在精神域里那种呼之欲出的感觉一样。

“他苦笑了一下,说:‘你现在问我,我也说不清。如今到了这般年纪,我都分不清我对他是不是有感情。说有吧,去林城的时候我也只是生气,气他说一套做一套。说没有吧,神经连接又是真的。’易学习听他这么说,气急了。”

“为什么?”

“我当时也好奇啊。我跟你说,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没有那几瓶酒下肚,这些话他们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给我听的。”

“嗯,你快说啊。”

“嘿,你急了。”田国富支起身子笑话沙瑞金,“易学习说:‘放屁!要我说,你压根就没爱过他。你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这个人谈感情?笑话!你对他,说上天去,那只能叫仰慕。’”

是了!沙瑞金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那呼之欲出的是什么了,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他们俩相处一点不像两口子!”

田国富被沙瑞金突然跳起来吓了一大跳,还没缓过神来,沙瑞金弯腰抱了他一下,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老田,你立功了!立大功了!”说着转身就跑,留下田国富一个人一头雾水。

沙瑞金这次直奔精神域的西南角,黑豹只是盯着他,并没有要赶他走。沙瑞金一步一步靠近了李达康,他半蹲在李达康身前,那株玫瑰在他们之间盛开着。沙瑞金看看玫瑰,又看看李达康,试探着开口:“是玫瑰吧?那一山坡,都是玫瑰。你拼了性命都要护住的,是玫瑰园。是林城、金山、吕州,是汉东的安居乐业。”沙瑞金指着修复出的精神域:“你把这些,所有的,都在外面实现了,都守住了!这玫瑰,也把你守住了。”

沙瑞金说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他停下来平静了一下,接着说:“我现在,要把这株玫瑰移过去了。你听得到吧?”

李达康只是跪着,没有反应,但那只黑豹站了起来。沙瑞金心一横,小心翼翼挖出玫瑰捧在怀里,刺扎在肌肤上有些刺痛。他抱着花往东走,走了两步停下来,说:“我知道你累了。这么久,真的辛苦了。外面,也马上要到花开的时节了。花开了,就醒过来吧。”

沙瑞金抱着花爬上坡顶,缅因和黑豹都跟着他,和他一起挖出一个坑,把玫瑰种下。那玫瑰耷拉这脑袋,黑豹伸出爪子把花扶起来,爪子一放下,花摇摇晃晃地又要往下耷拉。沙瑞金提着一口气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什么。

花还在摇晃着,挣扎着一点点抬起头来。完全挺立的时候沙瑞金才把那口气呼出来,激动地抱住了黑豹,缅因也挤进来和他们抱在一起。花附近的枯枝也一点点活过来,生出绿叶,长出花骨朵,一支接着一支,一株接着一株盛开。红色很快席卷了整个土色的山坡,如浪潮一般。满目的红色花朵轻轻摇晃,沙瑞金抬起手,感受着滑过指缝的微小气流。

“起风了。”

缅因长长的毛也在风中轻轻飘舞着。

“哈!”沙瑞金叫起来,“真的是风!”

“吵死了。”

沙瑞金一愣,慢慢地回头。李达康站在玫瑰丛中,风吹拂着他衬衫的衣摆,他弯下腰抚摸着一朵盛开的玫瑰:“未经允许,跑到别人的精神域整天叨叨叨,吵死了。”

沙瑞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向李达康伸出手:“达康同志,我们终于见面了。”

李达康看着沙瑞金伸出的手,慢慢地握住,上下晃动:“瑞金同志。”

后记

沙瑞金嘚嘚瑟瑟地向李达康邀功:“修得不错吧?你这地方原来可惨可惨了。”

“还行。”

“你这个人,也不说谢谢。不过这精神域真漂亮。”

李达康看了沙瑞金一眼,一挥手,整个空间都暗下来,山坡下的区域一片片亮起灯来,像是一片星海。

“天黑了更漂亮。”李达康淡淡地说,看到沙瑞金惊喜的表情,满意地转回头看着他的人间灯火。

风轻轻吹着,耳边只有若有若无的虫鸣。沙瑞金和李达康并排坐在玫瑰丛中享受着宁静,黑豹和缅因在一旁依偎着。

“谢谢。”

“不用客气。”沙瑞金看着李达康,“下次,带我去看实景就行。”

李达康笑了:“行啊。玫瑰快开了吧。”


小日子

又去喝酒了

快乐

又又又忘记了酒的名字

有一杯叫西西里的圆舞曲,很好喝,入口很惊艳,但是要尽快喝,后面放到常温之后,咖啡的后劲儿非常苦,直冲天灵盖,被打败了


碎碎念

误打误撞看的第一部侯麦的电影是克莱尔之膝,然后这部电影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想看侯麦。

这几天终于点开了下了很久的春天的故事,突然被击中,哐哐哐把四季的故事都看完了还意犹未尽,趁热打铁点开了最负盛名的绿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估计一段时间我又不想看侯麦了,啊,这个风格还是吃不消,来年再战吧(●°u°●)​ 」


看到这个问题,把记忆拉得很长很长,才想起来八岁以后爸妈就没有揍过我了,小学毕业之后身边的朋友也没有打架玩的了,除了太调皮被朋友用表情包反复摔打,就只剩下生活不断给予我暴击了。


碎碎念

永恒听起来真的很迷人,因为生而有限所以不断地去追寻一种永恒,一种不会改变。

但是,也到了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一样东西是没有保质期的年纪,失去的东西开始一样样增加。

到最后大概就是接受变化才是永恒的,对任何人、事抱有永恒的期望大概率落空。能做的就是珍惜眼前的,对那些短暂地造访我们的生命又施施然离去的报以感恩的心,遇见很好,离开也愿是前程似锦。

我懂得不多,但是我很清楚。


碎碎念

今天终于翻开了新的诗集,还是辛波斯卡

只是一首诗的中间一段,但是读得心砰砰直跳


昨天,我身边有个人

大声喊出你的你名字

我觉得仿佛一支玫瑰

自敞开的窗口抛入


感觉心上也开出了一支玫瑰


碎碎念

写完了论文初稿,改重到10%以下,老板一天没上班。我今天就是全世界最快乐的崽啦!(*˙︶˙*)☆*°